3年前,我開始厭倦了在雅加達見過的那些政治精英(無論是來自立法或是行政機構),覺得是時候到其他地方尋找印尼新一代領導人才了。
在我看來,印尼政治核心的權力掮客似乎都一個樣:單調乏味、妄自尊大又虛情假意。他們能言善道,但真正在做事的並不多。
不用說,正當貪污和管理失當的問題日益嚴重之際,他們的花言巧語便顯得越發空洞無力。
更令人擔憂的是,他們似乎脫離了印尼的現實環境,對該國真切的社會不公現象充耳不聞。
難過的當兒,我決定像往常那樣開車上路。我走出雅加達,到各個攝政統治區(大概相當於我國的行政區劃單位“縣”)和爪哇、蘇門答腊及加里曼丹等城市去闖蕩。我尋覓的對象是像縣長(Bupati)和市長(Walikota)這類的地方領袖。我想瞭解他們的議程和優先考慮的事項為何。
我應該在此說明一下,印尼自2004年起實行地方自治,賦予縣長和市長更大的權力。如今,縣長和市長皆為民選職務,然而,在新秩序時代,這兩項要職都是由雅加達中央政府直接委任的。
正如我在先前的文章中提及的,這項倡議為印尼政治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轉變。與形形色色的地方領袖見面後,我強烈地意識到,他們有必要加強關注人民的日常生活。
在東爪哇的龐越市,一名三輪車夫直截了當地告訴我:“大哥,誰當總統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一位照顧像我這樣的小市民,賢能、正直的縣長將能大大改善我的生活。”
的確,印尼人民投選出的地方政府如今被賦予前所未有的權力,包括管制商業運作、醫療保健及教育體系,直接影響著人們的生活。
確實,很多人證明了,他們只不過與位居其上的國會議員、部長一樣無能,抑或已屈從於貪污和裙帶關係。不過,也有很多初出茅廬的印尼地方領袖努力與人民建立良好的關係,與此同時贏得良好的聲譽,為日後上位奠下踏腳石。
那些未能有所表現的人通常會被選民趕下台。
這樣的轉變隨著來自鬥爭派民主黨(PDI-P)的梭羅市長佐科(人稱“佐科威”)與他的大印尼行動黨(Gerindra)競選搭檔,曾任職縣長的國會議員鍾萬學(“阿學”)於2012年9月20日在雅加達省長選舉中獲勝而達到了最高點。
兩人在競選活動中都強調了他們在執政地方政府時以民為本的成就。
佐科威與阿學在7月雅加達省長選舉第一輪投票中爆冷領先現任省長,來自執政黨民主黨的法烏茲(又稱“福克”(Foke))與他的競選夥伴納羅威(“納拉”(Nara))。
事情發展至此,為了保住福克,雅加達當權派立即採取行動,以便壓制備受爭議、強力為佐科威背書的大印尼行動黨領袖帕拉博沃。
總統蘇西洛的執政聯盟(包括戈爾卡黨(Golkar)和公正福利黨(PKS))聯手作戰,試圖消滅這名人氣超高的小個子男人。
更令人不安的是,有心人士為了打擊佐科威和阿學,特別是針對後者的印尼華裔基督徒身份,不斷以既巧妙又引人注目的方式挑起種族和宗教課題。
然而,就兩人的勝選來看,諸如此類的舉動無疑產生了適得其反的效果,並且使雅加達當權派鋌而走險及意識形態破產的問題無所遁形。
種族主義與宗派主義確實是東南亞政治惡棍的終極手段。
佐科威的勝利證明了,現今人民的支持已轉向平民主義和以民為本的地方領袖。蘇西洛領導的民主黨人和他們的聯盟也許曾在2009年選舉中高奏凱歌,但他們顯然無法直接與選民接觸,這有別於地方強人佐科威和他的同僚,包括同樣來自鬥爭派民主黨的泗水市長特莉麗斯瑪哈莉妮(Tri Rismaharini)。
這些地方政治人物象徵著印尼未來一個獨特又重要的部份。就此而言,該國的政治開始變得越來越像美國——像克林頓和奧巴馬這類傑出的地方領袖從阿肯色州和伊利諾斯州的中心地帶崛起,後成了華盛頓最高領導人。
雅加達當權派不再獨攬大權。地方自治讓選民體認到自身的價值,而且,當2014年總統和立法選舉的腳步漸近時,毋庸置疑,入主獨立宮的將會是有能力駕馭這股新勢力的候選人與政黨。(譯:曾慧金)
■作者:凱林拉斯蘭‧著名專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