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對日本夫婦、37歲的秋岡辰彌和小他2歲的妻子秋岡美和,在香港尖東維多利亞海濱長廊漫步。9月17日晚上近10時,“九一八事件"前夕。他倆用日語交談著。突然,一中國籍男子趨前,用英語大聲喝問:“你是不是日本人?"夫婦倆一愣,尚未開口,那男子便用拳頭毆傷他倆,而後逃逸。當下,中日釣魚島歸屬紛爭下,社會反日情緒高漲。這是說日語惹的禍。
一時,在中國內地,在香港,日本人在公開場合說日語,不能不小心翼翼,之前能說說日語卻是一種時尚。我在日本一個月,有美女翻譯山崎陪同,她講一口流利中文,曾任日本航空公司空姐。一次,在香港飛東京的飛機上,她招呼一位中年男士,一時分不清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不過他手上拿著的是一本中文書,腿上是一疊中文報紙。於是,山崎以中文對他說話。那中年男子卻用嫻熟的日語說:“請說日語。"10分鐘後,山崎送飛機餐,餐車推到那男子邊上,她一時沒留意,又用中文對那男子說:“請您慢用。"男子有點惱怒,說:“我不是跟你說,講日語嗎?"山崎連忙道歉。
山崎事後說,她始終沒明白,他究竟是日本人還是中國人,亦或中國的香港人。我說,估計他是香港人,剛學會日語,遇上日籍空姐,就視為“練兵場"。
一般香港人都會講些英語,這些年學日語是潮流,香港人愛說日語,趕時髦呢。
當今反日聲中,中國網民正發起“抵制日貨"。其實,不是所有“日貨"都能抵制的。就說“抵制"這一詞就來自日語,中國古書中沒有“抵制"這詞。是日本人從英語中看到“boycott"這個詞,於是就造“抵制"一詞。
香港年輕人近期喜歡說一大堆流行詞,其實刨根究底,竟然都來自日本:“毒男"(獨身男子)、“毒女"(獨身女子)、就來自日語;“鬼電"(不停地打電話給某人,或頻繁接到某人電話),“鬼mail"(不停地發短信給某人,或頻繁接到某人短信)也來自日語;“全裸待機"(準備就緒,萬分期待),“正座待機"(屏息而嚴正以待),還是來自日語……就說那“指戀"一詞,意思是透過手機短信與異性談情說愛,或者說,是從手機短信開始的一段戀愛,即用手指敲打手機,發出情愛短信,用手指“談戀愛"。
不說香港年輕人的流行語,就是中國網民愛說的“寫真"、“汗"、“給力"等也都是日貨。不說網民,就是普通人說的漢語,幾乎天天掛在嘴邊的,也充斥日語詞彙:科學、幹部、市場、人權、特權、背景、化石、環境、藝術、醫學、交流、否定、肯定、反對、高潮、解放、說明、方法、共同、階級、公開、希望、法律、活動、命令、失蹤、投資、抗議、銀行、空間、景氣、經驗、現實、元素、建築、雜誌、國際、時間、市長、失戀、宗教、集團、接吻、抽象、電子、電報、電話、投資、悲劇、舞台、領海、領空、領土、論壇、批評……如要抵制和砸爛日貨,把與日本有關的全清除,那中國人還能言語?
■作者:江迅‧《亞洲周刊》副總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