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英九早前接受美國CNN衛星連線專訪時說:“我們永遠不會(Never)要求美國為台灣而戰”,此話一出,立刻引起各方注意,民進黨更是大張撻伐。於是,出現了兩種有關Never的討論:
一、Never語意的討論。總統府網站的Never譯文用的是“不會”,相較於一般人理解為“絕對不會”、“永遠不會”,顯然要清淡得多。馬總統一向自詡其英文表達能力,所以絕對知道使用Never時的精確意思,應與一般人的理解一致,而非奇突或隱晦的罕解。馬總統使用此一英文字時,應是加重語氣的“永遠不會”、“絕對不會”,而不是總統府網站輕描淡寫的“不會”。
換言之,總統府隨後的譯文,在替馬英九修補,使馬英九在中文譯詞上作了退縮性、降低語氣的調整,其刻意為之,顯然有所趨避。為甚麼這樣,牽涉到:
二、Never的對象有區隔,也就是馬英九隨後澄清的“內外有別”。原來,馬的Never是“說給美國大眾聽的”,來展現維護主權的決心。這樣的澄清,好比家長對家人說,“我在外面講話,你們聽了別當真,那是對外人說的”。總統顯然不該如此,在國外講話,尤其在國家立場和重大事件表態,不都該一以貫之、內外一致?外國政府和媒體也不會接受“內外有別”、中英文譯義有出入的說法,徒然產生不信任感──以後該聽馬總統當面說的,還是相信他返台後說的?哪種版本算數?
馬英九一向謹言慎行,但也是不擅表達的人。“Never”要求美國出兵護台,原意既然是“永遠不會”、“絕對不會”,即使是在CNN主持人連續催問下,其回覆也該、也會有備而來。在外表述特意加重語氣,在內的說法則降溫減碼,是馬總統刻意還是失控?不妨從兩個If來探求。
If之一,刻意為之,對象顯然不是美國大眾,而是未指明的華府和北京當局。一則,向美國表態──台灣絕不會拖美軍下水;二則,向中共表態──台灣不會再抱美國大腿。這是非常精心設計的表述,表面上為美國對台軍購排除障礙──台灣既然有心自保,則華府顯然應提供充足自衛的軍事裝備,而且這種採購從來有助於拉近美台關係;另一方面,“自力保台論”可讓中共放鬆戒心,而在美國售台軍備時不致堅決反對。畢竟沒有美軍馳援的台海戰爭,即使台灣有若干先進武器,也不可能扭轉勝負大局。
但台灣一旦有了先進武器,將增加對共軍犯台的抵抗力,獲得寶貴的周旋時間,讓美軍可以及時馳援護台。屆時,即使台灣不開口或不公開要求美援,但只要符合美國利益,美國也會出兵。所以,馬政府積極尋求美國軍售升級與放行,並未在國防上棄守,而是藉安定美國朝野的心,為軍購護航開路。
深一層思考,前述的戰爭設計均已非上策,而應放棄冷戰思維及交戰準備,進步到“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共存互利狀態,使得戰爭變得代價重大或再無需要。這是國民黨和民進黨當前及未來與大陸打交道的根本差異所在。
大前提是,美國若為護台而與中國交戰,基於軍力受牽制於伊拉克、阿富汗,基於經濟不景、依靠中國相挺,以及基於國際舞台上對朝鮮、伊朗及暖化減碳責任分擔等,均須北京支持,因此已不可能貿然激怒北京而對台出兵;何況,中國軍力日強,美軍真的犯境,必然代價慘重,為華府不為。因此,美國絕不樂見台灣從戰略的“防中前哨”變成挑起台海戰爭的“麻煩製造者”,華府十分希望此地區情勢低盪。
美國既不願戰,台灣便不該求戰,因此台灣須以獲取地區穩定和平為最高戰略設計。這是馬英九要能超越冷戰心障、以小事大,盡力滿足華府、北京政治需要,而終至促和保台。“非援論”便是在此認知下刻意釋出。
If之二,刻意犯錯,虛退實進。馬英九和總統府的澄清修補之詞,讓人在“他老是說錯話”、“他不是亂說話的人”的印象之間擺盪,從而產生有利的模糊,讓各方各取所需,馬則取得進退空間及制高點。須知,馬的“重話”畢竟已說出口,其立場既作重大宣佈,之後的修補澄清便僅是枝節,看似補正錯誤,實際上已達成“決策跳躍”。從這個if角度看,馬英九即使並非口才便給之人,但該說話時總是分寸準確。台海形勢因他在CNN之言,已出現新局。(大馬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