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未來究竟怎麼辦?不僅此岸2300萬人關心,彼岸13億人同樣在意。但是,大家都好像被困在籠子裡,找不到出路。
馬英九總統“不統、不獨、不武”的政策,使兩岸能暫保和平,不致立即衝突,但終非久長之計。台灣施行民主政治,大陸施行威權政治;台灣施行自由經濟,大陸施行計劃經濟;台灣軍力勉可自衛,大陸軍力直逼美日,在國際間舉足輕重。凡此種種,使雙方很難找到談判的基礎。
不過,兩岸中國人有一項彼此都認同的最大公約數,那就是“中華民族”。根據《遠見雜誌》所作的民意調查,受訪者認為自己是台灣人的佔62%,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的為22%,認定是中國人的僅有8%。但是,受訪者認同自己是“中華民族一份子”的有80%,認為“兩岸人民同屬於中華民族”的有60%。換言之,撇開政治、經濟、軍事、社會等等因素不談,“中華民族”這個選項,絕大多數台灣居民都能接受。民進黨前主席謝長廷訪大陸,第一站就是回廈門尋根祭祖,即為最好的註腳。兩岸何其有幸,還能有一個可以成為驅動力的目標,讓中華子孫能共謀“民族”的和平與復興。
在民族的大框架下,兩岸的中國都應儘量減少國家的政治符號,使彼此瞭解對方的善意,以利逐漸走到一起。譬如說,民國和共和國的國旗與國歌,能否先“同一”。
先談國歌。1912年中華民國成立,曾以〈五旗共和歌〉、〈中華雄立宇宙間〉和〈卿雲歌〉為臨時國歌。1924年6月16日孫中山在黃埔軍校開學典禮上訓話,訓詞由戴季陶等人編寫,那就是現在國歌的原本。
黃埔軍校亦稱黨軍學校,孫先生又是國民黨總理,1929年國民黨採之為黨歌,1937年經國民政府明令訂為國歌。因歌的開頭是“三民主義,吾黨所宗”,所以一直被反對者質疑與杯葛,雖然國民黨方面解釋此“黨”為“鄉黨”之意,但究屬強詞奪理,很難使人信服,因為從前國民黨內開會,首先要“唱黨歌”,也就是這首“國歌”。民進黨人自陳水扁以降,都不願開口唱國歌,並不全是無理取鬧。主政的國民黨何不趁此時機,使黨歌歸位,另立一合適的國歌。
次言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大家皆知,它原是〈義勇軍進行曲〉,田漢作詞,聶耳譜曲。“918事變”之後,東北同胞奮起抗日,〈義勇軍進行曲〉歌頌了東北的游擊隊,也激起了全體中國人的同仇敵愾之心。中共在大陸建政,1949年將它訂為國歌。
文化大革命期間,田漢被打成“右派”,國歌一度禁唱,以歌頌毛的〈東方紅〉和〈大海航行靠舵手〉代替。文革結束,田漢雖已冤死,國歌得到“平反”。
共和國建立之初,因陋就簡,也許匆忙間選了〈義勇軍進行曲〉為國歌,現在大國崛起,威震八方,還唱甚麼“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豈非不倫不類?大陸社會矛盾日增,甚至有人說,“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不是鼓勵心懷不滿的百姓造反嗎?這樣的國歌,早改早好。
如果兩岸的中國都願改國歌,則〈中華民國國旗歌〉應可取而代之。由戴傳賢作詞、黃自譜曲的這首歌,優美、莊嚴而雄壯,足以表徵一個泱泱大國的精神與氣度。
山川壯麗,物產豐隆,炎黃世胄,東亞稱雄。
毋自暴自棄,毋故步自封,光我民族,促進大同。
創業維艱,緬懷諸先烈,守成不易,莫徒務近功。
同心同德,貫徹始終,青天白日滿地紅。
同心同德,貫徹始終,青天白日滿地紅。
大陸應往遠處看,勿以曾是中華民國的國旗歌而排拒。如謂歌詞中有“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句子,可以變換,如改成“青天白日放光明”之類的文詞。
至於國旗,那是比國歌更難撼動的政治符號。大陸訪客到台灣,常提不可看到青天白日旗的條件。今夏倫敦奧運,在攝政街懸有中華民國國旗,大陸也施壓將之撤除。這些,都使台灣民眾傷心,對大陸認同日減,並非無因。如果兩岸都能易幟,譬如一起換成以長城或黃河為圖案的國旗,必能大大減少彼此交往的障礙和縮短人民心理的距離。
當然,這些均非易事。但解決兩岸分隔60年的糾結,哪一件事是容易做的?天上不會掉下和平來,凡屬“中華民族一份子”者,都應努力先使旗、歌“同一”,以具體的行動創造條件,打下基礎,待時機成熟,再進一步謀求國族的“統一”。
作者:張作錦‧台灣資深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