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台神經戰
中日因釣魚台的較勁，正進入神經戰階段，看誰先承受不住而軟化；而日本很可能是先在姿態上放緩的一方。
最繃緊神經的，莫過於中國7艘戰艦穿越日本琉球島鏈從事演習，並且在距釣魚台80公里的海域擦邊航行。日本媒體報導，這是將釣魚台“國有化”以來，日本首次確認中國海軍艦隊有如此大規模動作，引起日本政府“恐慌”，防衛大臣且呼吁大家不要緊張。
日本政府“恐慌”？還是媒體過甚其詞？
照理說，有美日安保條約作後盾，日本野田政府應有恃無恐；何況，中日真的因釣魚台有事，日本也並非不能一戰，何“恐慌”之有？然而，有理由相信，日本政府確實處在“恐慌”狀態――中日關係一再惡化，野田政府要保不住政權了。而這也正是中國刻意要製造的結果。
野田首相曾經明白表示，他低估了將釣魚台“國有化”後中方的反應。這些反應出乎日本預期，包括中國民間抵制日製汽車，讓3大車廠陷於減產甚至停工、中日航線無人問津到需要免費贈機票，觀光業自然深受其害。相應而來的，是日本在中國投資面臨全面退潮，北京政府在國際會議上杯葛日本，使得日本經濟雪上加霜――世界第二、第3大經濟體惡鬥，日本的承受力相對偏低，受到打擊的日本商民會問，這個局面孰令致之？野田政權自然成為眾矢之的。
如果中國進一步增加軍事壓力，甚至擦鎗走火出現海空衝突，會讓日本政府更難以招架。硬幹，國內經濟惡化甚至影響全球，影響深遠。尤其美國會持甚麼態度，日本並無把握。美國國防部長潘尼達已明言，防禦條約不是一張空白支票，不會讓盟邦不負責任的行動危害美國利益。換言之，日本如果在釣魚台問題上盲動躁進、惹出麻煩，美國將不願受牽拖、與中國正面交手。美國雖然會調動機艦、做好部署，乃至參加演習、為日本壯聲勢，但野田政府要知趣，尤其不要在美國大選前讓奧巴馬總統選情生變。
可以相信，華府甚至會強力約制日本，不容自行其事。日本對此的不滿，已見諸報導。這種態勢，相對剝奪了日本強勢反應的能力。失去美國後台的全力支持，也是野田政府的重大外交失政，日本反對黨和人民的怨責，可想而知。
然而，野田向中國示弱，不啻政治自殺――沒有任何政客在釣魚台問題上退讓而能夠繼續執政。所以，日本政府“恐慌”，來自於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做到恰如其分、而不造成重大失分。怎麼做都不妥的“困局”，讓野田政府慌亂，同此其時，日本的利益卻在不斷流失，政權的穩定更形脆弱。
指標之一，是日本上市企業和跨國大公司組成最大的經濟團體――“經濟團體聯合會”（經團聯）痛批野田政府乃麻煩製造者、日本是引起問題的禍首，日本商界指望下屆政府能上台收拾中日之間的爛局。“經團聯”會長米倉昌弘與反對黨自民黨總裁安倍晉三舉行政策懇談，更有放棄執政的民主黨、轉而寄希望於自民黨的宣示意義，不啻對野田首相不信任的一枚重磅炸彈。“經團聯”有“財經內閣”之稱，在政治獻金攸關政客前途的日本，野田政權失去商界金主的支持，已注定出局。
未來首相大熱門的安倍晉三雖不能免俗，必須作出保衛領土的強硬姿態，但很識時務地表示“政經要統一思想”、“將會努力讓政治的步調與經濟界一致”。言下之意，商界的聲音聽到了，自民黨執政後，在政策上一定會照顧商界的需要，使政經步調一致，這是對“經團聯”的政治承諾。
被商界定性為“麻煩製造者”的野田政府，其實何嘗不被美國視為“政治過動兒”？而中國恐怕更想以野田“試劍”，形成一個“與中國作對的日本首相會下台”的前車之鑑，給日本政客殺雞儆猴的政治教訓。
四面楚歌、各方夾殺的野田佳彥要如何敗中求勝？自然須儘快在任上與中國達到和解，尋求外交突破。最近傳出日本政府正在研究一份妥協方案，以及外相改口稱釣魚台為“懸案”，都是找下台階的跡象。換言之，這也顯示中國制裁行動生效，必須把握有利形勢，在主權上獲得伸張。比如，要求日本依據“中日聯合聲明”的用詞，“充份理解和尊重中國政府對釣魚台的立場”，以此為基點與日本談判。而“日本認識到中方主權主張的立場”，這種用詞十分中性、不具備“意向的涵義”，必須堅決拒絕。
在前述情形下，中國掌握主動與優勢，可以不時“出狀況”，讓日方受壓而慌亂，逐漸退讓屈服。在世界組織、國際經濟、進出口貿易、投資環境、戰略物資輸出（如稀土）、海關檢驗、旅遊等任何方面，北京政府都能做文章，讓日本察覺為釣魚台不斷付出重大代價、空口護主權卻損失實質利益不值得，從而願意在談判桌上配合中方約定，重新建立默契。比如雙方不登島、不開發、不允公務船隻飛機進入水域，凍結現狀留待未來……等。而時間對中國有利，等到未來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海空武力穩居勝算時，釣魚台的問題不待僵持已自行解困。
因此，當前中國要持續對日本的神經戰――派遣艦隊穿越日本近海出太平洋，不過屬於軍事面的一種，而須在各層面讓日本焦頭爛額。中日關係打冷顫，相形之下，中國有較大迴旋空間和承受能耐，有待充份發揮。日本還有與俄、韓的領土糾紛，形勢會讓日本真切體認到，當亞洲龍頭注定無望，與中國合作、不搞鷸蚌之爭，其實最有利於日本。中、日在亞洲，最終如果能形成如同北美的美利堅與加拿大，將是兩個民族的最佳出路。
■作者：陳裕如‧旅美資深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