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媽媽


7歲女孩小可天真可愛,喜歡塗塗畫畫。

有一天,小可的爸爸跟我說,你快去支持一下小可。我打開他發來的連結,看見小可的一幅畫,畫的是一個小寶寶趴在媽媽的背上玩耍,童趣盎然。原來這是一個繪畫比賽,題目叫做《我和媽媽》。老師把小朋友的作品貼到網上,向社會公開徵集評分。小可的爸爸說,他本來不想拉票,但是別人都在拉,對小可不公平;得分太低,怕打擊孩子的自信心。

於是我去看了看得分排名,小可的作品位居中間偏下。得分最高的一幅,畫的是北京天安門伸出兩隻大胳膊,左右摟抱香港和澳門的標誌建築,作者5歲。

我感到難以言說的悲哀。我對朋友說,看看我們的學校教育有多可怕。小可的爸爸說,這不是學校搞的活動,而是來自小可參加的一個民辦繪畫班。我問,那麼這是一個向黨獻禮的主題競賽嗎?小可的爸爸說,不是,就是一次普通的課堂作業。

這就是“國民教育”的成果。

首先,這種比賽形式否定差異,抹殺個性。每一個小孩都有各自不同的“我和媽媽”的故事或者想像,每一個小孩都有各自不同的表現方式。只要來自孩子的真情實感,每一種顏色、每一根線條都值得珍貴。這種年紀的小孩,以及這樣的主題,並不適合用來評比。但是,中國的教育認為,任何事情都有一個統一的標準,為了找到這個標準,可以隨意否定別人的感受和尊嚴。

其次,以天安門代表祖國媽媽,擁抱終於歸家的海外遊子香港和澳門,這樣的創意並無不可。但是,以5歲小孩的認知能力,這不大可能是他/她的真實理解和想像,而是來自生硬的意識形態灌輸。

第3,灌輸這種觀念和圖景的人,並不是專職的意識形態宣傳者,或者系統化的學校,而是一個民間的繪畫技能培訓機構。這樣的機構,不會接到直接的宣傳指令,也沒有這方面的任務。

第4,評分者並非來自專門的宣傳機構,而是孩子家長、親友和社會公眾,也沒有直接的政治壓力,他們把最高分給了這幅畫,並附言讚其立意高遠,想像豐富。當然,也不排除這個孩子的家長或其他機構拉票作弊的可能。但是,這種小事不可能有直接的政治操縱。

我很擔心,經過這樣的比賽,小可以後也會畫這樣的作品。

以上文字,本來是關於香港“去中國化”還是“去(防)中共化”的討論。寫到最後,我想起了這個故事。在它面前,道理都顯得多餘,故而替換之。

■作者:長平‧《陽光時務週刊》主編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