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淡出中國


能夠想像一個沒有毛澤東的中國?當然不是現在,遙遠的未來卻有可能。那個時候,中國人篤實敦厚的性格恢復,人性化的中國重新出現,中國的盛世真正開始。

中國人如果有夢,應該是一個不再崇拜毛澤東的社會:天安門城樓撤下巨幅毛像、廣場的毛澤東紀念館拆除,一如柏林圍牆倒塌、一個新的時代開始。

一些政治觀察家敏感的注意到,中共中央政治局10月22日發表有關黨章修正案的聲明中,沒有出現引用馬列主義和毛澤東思想的標準措辭,因此很快的推論中共釋出了“去毛化”的一個信號。這個想法,未免一太樂觀、一廂情願,但是仍然值得期待和鼓勵。

中共黨章修正案的聲明,屬於重要政治文件,其用詞及內容顯示黨的未來意向,受到國內外極度注意推敲,當然反覆擬稿謹慎審定。因此,不太可能是個一時疏忽的“美麗錯誤”,起碼應反映中共領導階層對於馬列主義和毛思想,已經有了已不能“與時俱進”、必須改轍的共同認識,因此不便再予高捧。這個認識轉變,極為重要。即使僅在起念或者醞釀階段,一旦發展開來,中國的路子、方向就不一樣了。這種轉變,讓人無限憧憬。

它很可能是中共的一個試探觸角,看看內外反應如何,再決定步調。所以,海內外必須熱烈回應,使這種試探得到鼓勵。尤其要抑制左派的反彈,使“去毛化”的情勢單純起來,改變更無阻滯。

馬列主義是“外來事物”,在中國適應不良,在歐洲、拉丁美洲試行,都顯示經濟不能提振、政治壓制人民的共同結果。歐共垮台,證實馬列主義失敗,這是人類用超過一甲子的血淚所得到的慘痛經驗。中共仍然遵奉馬列,如果只是抱殘守缺的慣性,未免太不長進,舊蘇聯都崩解了,如果不能借鑑前車之覆,難道中國要跟著栽跟斗?中國現在是全世界最大的共產主義國家,除了由共產黨一黨當政之外,各個層面越來越找不到共產主義的痕跡。德國、俄國都不擁抱本國籍的馬克思、列寧了,中國更沒有必要把外國的燈籠當月亮。

只有毛澤東思想,才是混血馬列的“中國事物”,是中共的“神主牌”,讓中共難以取捨――毛既是共和國的創建者,沒有毛就沒有中共;毛也是發動政治狂潮、讓中共幾乎亡黨毀國的罪魁禍首,中共背負著毛澤東的原罪,譽謗相隨。沒有人會認為,一個餓死百萬計人民的領導人不該究責;三面紅旗,經濟搞到破產;權力鬥爭,政治掀起腥風血雨,連國家主席都打入牛棚和大牢;文化大革命,則是文化傳統的刨根,整個撕裂綱常,一場全民性的政治和社會鬥爭,戕害了中國人性,至今未能恢復。人人心中都有一個小毛澤東在顛倒良知良能,並受到其陰影的驚嚇。

若不是薄熙來在重慶“唱紅打黑”搞山頭,陰謀引左派復辟奪權,中共中央恐怕不會痛定思痛、決定與極左劃清界線,來保持改革開放的成果與路線。對中共而言,沒有比牢控統治權力更重要的事。當前既有打擊極左的形勢需要,便不得不對他們供奉的毛澤東及其思想劃下道來。中共當局不便把“神主牌”打爛,但是可以做到冷藏毛澤東,不再神化他,讓他過氣、成為非主流,重新論斷的毛功過,藉推崇鄧小平來貶抑毛澤東,已見到端倪。

無須憂慮沒有毛澤東思想支撐的共產黨,會失去“職業革命家”精神,左派為此視改革開放為污染源頭;反而,激進革命思想會把一個社會搞到驚恐萬端,其事例史不絕書。法國大革命、俄國大革命、中國文化大革命的偏鋒惡質發展,無不如此。馬列、毛澤東思想,都實證了治國不靈,豈能再開倒車。精神戒律,從來難以真正維持黨員純潔性,不如藉由民主的制衡,反而更能監督和防制貪腐。因此,沒有必要再擁抱毛的落敗思維,過去它尚不能挽救中共政權,是靠鄧小平理論轉危為安,未來的經緯萬端,更不可能乞靈於落伍的思想。

毛澤東失去中共中央“保護”後,討毛、批毛的聲浪自然慢慢推高,終於會形成一種共識:不妨把“毛祖宗”供得高、供得遠,但是失去機能、不再蠱惑人心,而成為死的偶像、犯錯的樣板。實現的時機,當然不是現在,何妨留給下一代,眼前以不激起反彈為上策。等到出現遷葬毛遺體的建議出現,並且得到中央與社會正面回應時,世人便不難知道:中共與毛已經分道揚鑣、洗脫原罪,蛻變為一個世俗化、實務性的先進政黨,不再搞輸出革命,不再堅持意識形態領導,並為此強迫人民追隨,而終於懂得低下身子為人民服務。

那時候,隨應毛的後人“請求”,將毛移葬井岡山或韶山,遷建紀念館至他處,乃順天應人。而恢復天安門廣場的恢弘開闊氣象,比起視界受阻於一所陵墓,恐怕國運會興旺得多。

毛澤東是中共的根,中共無法刨根,但是中共可以讓毛的思想隱退,淡出中國。沒有毛澤東祟惑的中國,會過得好的多。

■作者:陳裕如‧旅美資深報人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