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新山中華公會主辦的第8屆馬新澳中華杯大專華語辯論賽剛落幕。來自澳洲的3支大專隊伍和兩支新加坡隊伍統統進入8強。而辯入4強者,兩支來自新加坡,一支來自澳洲,10支參賽的大馬辯隊近乎全軍覆沒。決賽之戰,澳洲莫納斯大學擊敗新加坡國立大學,首次奪冠。我擔任此次辯賽評審,跟不少評審有同感:看來大馬辯論水平真的是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了。
大馬辯風一直給人很能“強攻猛打”的印象。然而大馬這種進攻型辯風發展到現在,似乎已是強弩之末。曾幾何時,這種進攻型辯風竟變成用最粗糙的方法,僅選用最易於操作的立論來破題。這種方式雖然易帶也易教,然而其問題也出於此,採用最容易操作的立論來破題,不自覺已讓大馬的辯論內涵顯得很膚淺。而最糟糕的是,這些年來更養成了一種不重知識積澱,不去學習聆聽,只攻不答的惡質辯風。
對大馬辯隊來說,可能對於這種進攻型的辯風一直很有自信。即使自己的論據很容易被對手猜中,仍然採用這些極易操控的破題立論,主要原因在於大馬辯論隊在立論時,常常會考慮或假設:群眾的接受度,和該理論接近“真理”和“現實”的程度。然而,愈容易操作的破題立論,常常是最粗糙的立論。我用“粗糙”這詞,並不是說大馬辯隊的立論有錯,而是過於“簡化”。它最易操作,也是最大的致命傷。
雖言辯論比賽和學術研究寫論文不同。作為比賽,辯論隊的破題立論最好是“可操作”的,所謂“稿好不好搞”,這是基本認知。然而,採取“可以操作”的破題立論與採取“最容易操作”的破題立論,其實又是兩碼子事。大馬進攻型辯風的破題立論之走向粗糙、簡化,常不假思索的以“最容易操作”的立論來破題,而把訓練的重心和精力偏用在“辯駁”之上,確實曾經一度讓大馬在國際辯壇稱雄一時。然而此種辯風的一再重覆演練,亦使大馬華語辯論水平停滯不前,甚至變得膚淺至極。
或許是一直以來,都太考慮到群眾和評判的接受度。不過,有時群眾的接受度是自己設想的刻板印象,到底甚麼才是群眾的接受度?甚麼才是真理?甚麼才是現實面呢?今天的群眾接受度是有多種可能性的,不一定就是“想當然爾”的那一種刻板圖象。
採用最易操控、最簡化的破題立論,去假定群眾的接受度,一來可能是最簡便的方法,但從另一方面,很可能也是一種包袱、“怕輸”(怕觀眾不接受你們的新立論而不敢去設想新的更具學理根基又具創意、更有深度的破題新立論)的心態作祟,甚而不自覺地放棄了辯論本來就應該具備的多元批判思維導向。認知水平沒有辦法進步和提昇,關鍵即在於此。事實上,演變至今,大馬進攻型辯風之走向死胡同,我們已經喪失了鑽研深度破題立論的勇氣和意願。也因其選用最易操作的簡化方式,對扎實的知識面也就忽略掉了。
這些年來,大馬辯論場上的正反雙方常是“刀光劍影”。聲亮夠大、很吵。但常常聽不出有甚麼更深入,或更深具啟發性的東西。所謂“天地有正氣”,我們是有這股“氣”,但竟忘了《正氣歌》最後的兩句是說“風簷展讀書,古道照顏色。”
思考大馬華語辯論的出路,要從胡同裡走出來,辯論賽不僅僅是聲音和語言的“鬥大聲”,我們還真想聽聽更多知性、深入的論辯樂章。
■作者:安煥然‧南方學院中文系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