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選舉在11月6日舉行,選情空前激烈,能否順利選出下一屆總統,不無變數。今年可能是一個不安定的選舉年。
選情空前激烈,反映在民意調查上――爭取連任的奧巴馬總統與前麻塞諸塞州州長羅姆尼,在美國選情關鍵的搖擺州內的支持率差距接近到1%,考慮統計誤差,已形同不分勝負。不到開票最後結果分曉,難知究竟鹿死誰手。民主黨與共和黨已組織律師團隊,為可能發生的爭議未雨綢繆,可知選情激烈的一斑。
可能發生的爭議,包括兩人都未能取得獲勝的270張選舉人票,兩人得票數極為接近,導致關鍵州的選舉人票不能確定去向,必須對有爭議的普選選票重新點驗,從而有瑕疵的選票如何認定、投票的環境、選票的標示與通知、驗票的法律公平等等,都可能出現質疑,事關選舉結果,兩黨的律師團隊必須立即就近監察和反應。
這是深怕2000年的舊事重演。那一年,贏者勝在選舉人票領先,卻在普選票數上落後,也很可能在2012年重演。換言之,美國多數人民投票支持的候選人,卻落敗給得到普選票數較少的人,這當然不符整體民意,也違背民主原則。但是美國“選舉人團”、間接推選總統的制度,乃是在制憲之初,考慮幅員廣大、人民知情與投票困難,設計這一套選制,是否符合現代環境,已屢遭質疑,尤其在選情激烈時,選舉人票已不能準確反映普選結果,使各州人民的選票不等值。少數扳倒多數,這對美國的民主制度當然是一種否定。200年來,修憲提議最多的,就是總統大選的“選舉人團”制度改轍。
可是,美國朝野抱殘守闕,沒有推力驅動這個制度上意義重大、政治自找麻煩的改變。
只有等到多演出幾次這種不符選舉公平、不符民意的現代國際笑話,恐怕美國才會痛定思痛改革。比如這次大選,選情專家分析,奧巴馬可能得到270張以上選舉人票而當選連任,但在普選的人民投票數會輸給羅姆尼。果真如此,民主黨會覺得一報還一報,2000年吃的苦頭現在報了仇,但共和黨豈甘罷休,選舉的法律戰不免開打,這是雙方早早準備好律師團的原因。
2000年美國總統大選投票花了36天才得出勝負結果,不知道2012年11月會是個甚麼情景?
當年社會爭持、政黨交鋒,今年恐怕還得加上種族因素,使得不安定的變數更多。奧巴馬是美國歷史上首位非裔總統,非裔當然殷盼他作出歷史性成就,便對共和黨在國會的多方掣肘極度不滿,如果奧巴馬落敗,又阻止不了反彈,則將使美國陷入更大撕裂。非裔當選復落選總統,反而使美國的種族對立加深,將是很多人意想不到的諷刺發展。
其次,今年大選有一個“新生事物”――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super pac),由聯邦最高法院裁決,解除了企業、富豪對政黨和候選人獻金的禁制,使得選舉的花費極度升高,金錢的污染也空前擴大,有錢人和企業可以大量捐資,來影響政黨和候選人,也就是“買影響力”,美國選舉與金錢的糾葛更為嚴重,決策向企業傾斜而非照顧貧弱者的情況也越發明顯。政治商品化、金錢萬能,將不是理想的政治實踐。仇富情緒升高,在“佔領華爾街”運動中已經發軔,如果政治卻反向發展,以照顧既得利益者為主流,階級對立加深,絕非美國之福。
2008年總統大選政黨和候選人的花費約17億美元,2012年在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推波助瀾下,競選經費估計會超過一倍。政治的理想趨於薄弱,綑綁利益的情況惡化,政黨和候選人加速庸俗化,連帶的,媒體爭取龐大競選廣告,搞起置入行銷,新聞事業雖大賺選舉錢,也同告陷落。
進而言之,今年總統選舉主軸其實在經濟,降低失業率、提振經濟,是選民選擇候選人的標尺,也是“大政府”和“小政府”的理念之爭。奧巴馬推動健保法案、照顧基層,是社會改革的實踐者,但復甦美國經濟的步伐遲緩,不能滿足人民急切期待,成為他的致命傷。而羅姆尼以成功的企業家自許有能力改變現狀,主張對企業鬆綁、減少管制,同時大力裁撤開支、減少國債,來恢復健全財政。
但是他拒絕公佈兩年以前的報稅資料,其致富的正當性遭到質疑,對他主張健保交付私營的政見,因此不易產生信賴。他對4700萬領取政府福利的人民不存體恤,既不公平、不切實際,也不夠政治明智。羅姆尼未能提出振興經濟的實際措施,而遭到議論。一般認為,不管誰當選,美國的經濟都不會快步復甦。
於是,為美國帶來百年未見災情的桑迪颶風,反而成為立即影響選情的重大因素。奧巴馬運用聯邦資源救災,表現國家領袖的指揮若定,能爭取曝光度,只要救災迅速建功,當有助勝選。但災區電力和生活設施若不能及時恢復,民怨升起,恐怕就會未蒙其利反受其害,甚至連投票所都無法設置,使有利的選票不能投入匱,選舉結果更難及時揭曉。
至於羅姆尼,災害從來是共和黨的選舉利多,可是他並不易得到“天災紅利”,他必須承認聯邦急難管理局(FEMA)在桑迪颶風中可觀的救難功效,改口不再主張裁撤,間接否定了“小政府”的一貫主張。這幾天如果抓不著奧巴馬的救災毛病,可能要讓民主黨撿了便宜。即便如此,一般預期,國會改選仍然是分裂性當家,民主黨續掌參議院,共和黨仍掌眾議院,4年來的黨爭戲碼照舊,誰上台都不會好過。
從選情、選務到民主制度,都頻見不安定的因素,為達成反映民意、高效執政、振興經濟的目標大打折扣。民主從來不是最好的政治制度,但確定不是一個最壞的制度,總因為遲緩、反覆犯錯,帶來許多折騰。它是會從跌倒中不斷站起,但是老摔得鼻青臉腫,讓人嘆息。今年大選,不會令人振奮,反而多了一分憂心忡忡。
■作者:陳裕如‧旅美資深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