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人民的意向
美國總統奧巴馬連任成功，以303張選舉人票擊敗共和黨對手羅姆尼的206張，看是大比數的勝利，但他的普選得票卻僅以2%的微差領先。奧巴馬贏得驚險，羅姆尼輸得光彩。11月6日投票，讓美國幾乎對半地成為一個分裂的國度。選舉本來是民主制度定期的撕裂和試煉，從傷痕中培養對專制的免疫、對錯誤領導與決策的修正，從而使國家更為健康。但2012年的大選，分裂會不會更深，讓恢復健康成為奢望？美國人民的意向，是趨向更撕裂，還是痛定思痛走向癒合？
比起2008年，奧巴馬的風光遜色不少，這讓今後4年白宮主人的執政正當性打下折扣。檢討整個選局，要讓共和黨自己徹底認輸，恐怕不容易，因此埋下將來挑戰奧巴馬、使黨派政治仍不能下馬的隱憂。
羅姆尼若不是犯下一些政見和選舉語言的重大失誤，開罪了許多選民，他其實還有得拼──因為一半或更多美國人民不滿現狀，認為奧巴馬走的道路不正確。奧巴馬在選舉中，除了首場辯論會表現不佳，整體的犯錯少，尤其爭取女性、少數族裔、年輕選民，加上利用網路貼近選民，還有桑迪颶風來襲助陣，使他僅以200多萬票驚險過關。換言之，他是選舉策略成功、政見較切實際，並不是政績令人滿意。選舉結果顯示，48%的選民並不欣賞奧巴馬，奧巴馬連任當然會使他們心有不甘，這使共和黨有了“反奧”的堅實民意基礎。
如果共和黨能推出一個較有政治魅力的領袖如里根，勝面未必在奧巴馬這一邊。如果共和黨政見多幾分溫和色彩，局面可能改觀。開票結果，共和黨仍然牢牢控制國會眾議院，並且在州長選舉中大有斬獲，使得全美50個州有30位共和黨籍州長，成為2000年以來最佳成績，為未來選舉奠下勝基。在國會，共和仍然具有舉足輕重的力量，能夠讓奧巴馬吃盡苦頭，就像近兩年的掣肘一樣。
然而，問題不在結果，而在趨勢。共和黨在眾議院失去10席，損失不輕，而且盡為茶黨人士，這是共和黨保守右派勢力最激進的核心，兩年來幾乎挾持了黨的意識和論述，卻在這次大選中盛極而衰。茶黨中挫，顯示激進極右的想法和行動只會更撕裂國家、而不得人心。這使得共和黨必須思考，茶黨看來不是共和黨的路，那麼路在哪裡？採取溫和的立場是否較能符合更多人民期待？這樣的思索和詰辯，已經立刻在選後展開，表面上看，像是互責和內鬥，實際上，是深刻檢討到白宮之路。
趨勢顯示，當前被茶黨裹脅的共和黨，只能指責施政發泄憤怨，卻沒有真正解決問題的適當措施，因此把自己逼進角落，不能為人民廣泛接受。在這類激烈思路下的候選人，只會顯得偏狹突兀。比如羅姆尼對47%領取福利人民的武斷看法，使他飽受詬病；比如他對中國的敵視態度，讓國內外有識者擔憂。因此，這次大選，應該讓共和黨柔軟下來。像國會多數黨領袖、眾議院議長貝納，在選後表現出願意與總統合作的態度，來解決迫在眉睫的“財政懸崖”危機，不再像過去的死硬好鬥，應該是他敏銳察覺到，那種讓國家空轉的對立內耗，不僅害黨而且誤國。
“財政懸崖”危機能否安度，其實是國會與白宮的試金石。今年底美國減稅措施到期，國民稅負將立即增加，加上國會啟動超過6000億美元的減赤機制，會使美國再度陷入經濟衰退，華府能否和衷共濟，奧巴馬能否有力領導度過危機，都是最大考驗。兩黨、府會都不願鬧到魚死網破，而成為眾矢之的；但兩黨對於加稅、減赤的看法南轅北轍，過去一直談不攏，選舉能否帶來新思維，使雙方有取有讓、願意妥協，實在令人不敢看好。這是一場在最後一分鐘攤牌的政治鬥法，充滿權謀，雙方能夠做到“不滿意但可接受”，使基本支持者不致流散，就算功德圓滿。
於是，這場選舉讓兩黨和支持者得到甚麼體悟，便極值得探索。如果雙方都寧為玉碎，那麼大家一起跳崖。這次選舉顯示的，是分為兩半的人民，分不出少數多數。因此美國的希望，是這兩半人民在撕裂後，能選擇妥協而融合，從而通過民主的試煉。而這樣的轉變，又能為國會和白宮敏銳嗅知、迅速反應。身為國家領導者，白宮和國會也有責任鼓吹“和解風”，美國才會有機會復甦。否則，一仍過去的黨派政治攻伐，美國將走不出危機，國勢必定中衰。
很難從這次大選中認定美國人民的共同意向。他們選出了總統，又安排了一個扯後腿的國會，雙方都可以自稱得到人民的託付而堅持己見。在平時，這是民主制度的制衡機制，可是，美國遭逢的經濟危機，為大蕭條以來僅見，其挑戰猶勝戰時。過去兩黨在戰時可以捐棄成見、共赴國難，現在難道看不出國家面臨的危局已形同或超過戰時？
仍要寄希望於美國人民。一個老牌的民主國家，人民飽經選舉洗禮，會充份瞭解妥協與包容的必要，並堅持中道溫和的路線，和拒斥激進偏狹主張；而領導人和決策即使曾經犯錯，也能認識和修正。民主政治是責任政治，人民選擇了奧巴馬，便該信任領導，讓他負起責任、作出成績；人民也選擇了共和黨在國會當家，便寄望它扮好“忠誠反對黨”的角色，善盡監督的責任。任何誓不兩立的政治攻伐，都會腐蝕這個國家，讓她走向衰敗。這兩年，難道還沒有受夠？
年底前的“財政懸崖”，是白宮、國會和兩黨在選後的第一道考試，會是砸爛攤子、牽累全球經濟、為舉世不齒？還是達成雙贏和解、妥協救國、建立世界共欽的解危典範？奧巴馬呼吁團結，眾院議長有了良好回應，美國人民不能僅是拭目以待，要趁著選舉餘熱，盯著政客推動新局。
■作者：陳裕如‧旅美資深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