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蘇丹的蔣格爾


蔣格爾(Jongole Angaya Ogile)是個高瘦的男人,出生於新建的南蘇丹共和國的首都朱巴的他,今年38歲,是蘇丹一退位已久軍官的兒子。蔣格爾是個基督徒,而他能說也能寫阿拉伯文。

來自歷經長達十幾年之久內戰的國家,不管是蘇丹或南蘇丹(這是世界上最新成立的國家,於2011年7月9日,宣佈獨立),蔣格爾的生活非常艱辛。

他的眼神透露了這些年來他所經歷的危難及不安。他默默地打探我們身處的咖啡館,似乎在防範一些突發事件。他似乎永遠擺脫不了過去那些逃難、難民營、躲避警察、邊境巡邏、軍隊及叛亂份子的生活。

我們在朱巴以南555英里的納洛比,一個聚居了他許多同鄉的城市。我正在採訪蔣格爾,想要探討在一個長期處於武裝鬥爭世界裡成長的他,面對著眼前可能成真的和平時局作何感想?另外,很多吉隆坡人或許不知道,蘇丹已成為馬來西亞一個主要的投資地點。

根據蔣格爾的敘述,一切“瓦解"始於(引用非洲裔諾貝爾獎得主阿契貝著作之名)1989年,當他的家鄉,距離朱巴74英里的托利特,落入南蘇丹叛軍手中。

當叛變份子開始進城,他們舉家從附近的邊境逃往烏干達、肯雅再輾轉來到咯土穆。我問他,既然他們一家都是基督徒,為何不留下?蘇丹人民解放軍不都是解放份子嗎?

他說:“那時,我們完全無法預測會發生甚麼事。我們不知道誰是誰,我們都害怕,而且我的家人都是軍人。"

在喀土穆落戶,蔣格爾到一所技術學院求學,他睿智地說:“我一直都想成為一名電機工程師。"

不過,對於蘇丹這個國家而言,90年代初期是非常艱辛的歲月,除了內戰不斷,衰弱的經濟及不受控制的通貨膨脹。當時還是少年的蔣格爾,最決定性的那一刻,莫非於政府決定征兵,而他不想從軍,尤其當時另外一場戰事預計就要在南達爾富開打了。

於是,1995年,16歲的他離家,從陸路出發前往埃塞俄比亞。

“我的父親鼓勵,但我的母親卻非常害怕。埃塞俄比亞不太適合,那裡的語言非常不同,而且也不是一個自由的國家。於是,我決定到肯雅。"他說:“我在納洛比有親戚朋友。我在一個難民營登記,但無法面對那裡的環境,旋即就離開了。"接下來15年,蔣格爾人生中處於著不安的階段,他不斷游走在肯雅、烏干達及蘇丹幾個國家之間。偶爾是為蘇丹人民解放軍部隊運送油車,或是較後他會在納洛比轉賣的黃金(50,200或300公克)。

他解釋:“南蘇丹有很多小型的金礦,而我後來成為運送銷小量黃金過邊界的貿易商。"被問及南方的內戰時,蔣格爾淡淡地搖頭說:“那是永無止盡的戰爭,一些城市會失守而後有被奪回。我失去了很多家人,這一切都是因為政治。"而今又如何?既然南蘇丹已取得獨立,他是否更樂觀?他是否會回到朱巴或他的家鄉托利特?

蔣格爾笑了,有點無奈的笑了。我注意到他的干癟的臉。

“目前,我正在計劃搬回托利特,我覺得現在已經安全了,足以讓我在那裡成家立業。就連我的家人都將從咯土穆南遷。"

“而且,我們在納洛比見證了生活可以如何被統籌及管理,我們也想在南蘇丹做一些不同的嘗試。"有著超過8000萬人口,644平方公里土地,以及大量的油藏的南蘇丹,擁有無限潛能。

“這裡的城市非常依賴昂貴規定柴油發電機。我們需要電源及能源。我們正在嘗試從韓國進口效率更高的發電機。我們希望能在2013年1月前,3MW發電機可抵達蒙巴薩。"

“人們紛紛從難民營回到家園了。"被問及最近在兩個蘇丹之間邊境爆發的一些緊張局勢,他回到:“這並非人民的意願,這些鬥爭權勢角力。誰都不想看到這場戰爭繼續打下去。"

馬來西亞,通過國油,早就在蘇丹落腳。我問蔣格爾對馬來西亞有甚麼看法。他回答:“你們,馬來西亞人,純粹就是投資者。你們,不過就是生意人。你們不像中國人,他們干預我們的政治。"

告別之後,我不禁開始思索,蔣格爾所希冀,而對我們馬來西亞人而言是那麼的理所當然,一個可以容許他成家立業的平穩生活,到底能否成真?

■作者:凱林拉斯蘭‧著名專欄作者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