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不看小


一個國家的領導人,應該念茲在茲的是國族的前途和人民的幸福,而不應是自己的形象和別人有沒有誤會這種芝麻餖飣小事。如果每天都在為了形象的完美而忙,那麼“贏得了個人形象,卻輸掉國家和人民"這種最壞的結果即難避免,而非常不幸的,這正是今天台灣的走向。

當代政治學者波耶特(Joseph H.Boyett)在《選民進化論》裡提到“自戀型領袖",指出這是一種畸形甚至變態人格,可能起源於成長期的心理創傷,以致於使得他有了一種極度不安全感所造成的自戀。他相信自己很特別,認為別人總是誤會他和嫉妒他;他對個人形象的完美到了病態執迷的程度、保衛形象成了他畢生最大的目標。因此這種人總是醉心於成功,希望受到別人對他有明星式的崇拜。

由於內心有極大的不安全感,甚至對至親好友也顯露出相當淡定的距離;就靠形象的刻意經營,這種自戀型的人物,在未發跡前,總是能揚其所善、隱其所惡的受人崇拜而一路攀向權位的高峰。

但波耶特也指出,這種“自戀型領袖",由於他內在的核心是不安全感,因此不太會信任別人,也怕別人搶了他的光彩;他會貶低別人,只用親信和庸懦恭順的手下,公開的場合表現得好像很友善,但私下則傲慢且極跋扈。他那種過度的攻擊性與防衛心,當權力愈大時會愈明顯。

波耶特甚至說,“自戀型領袖"在他仍在向上攀爬時,由於尚有隱藏的空間,他的問題尚不致爆發;但等他到了頂峰,那種過度小心和缺乏判斷的一意孤行,以及過度的攻擊性及防衛心,就沒有了隱藏的空間,失敗會在他真正成功時開始。

除了波耶特的分析足堪警惕,近代第一個把出名成功這種現象當做政治經濟問題而研究,並開創了“名氣經濟學"的喬治梅森大學經濟教授柯文(Tyler Cowen)在《出名的代價》裡也指出,近代由於媒體發達,出名與形象經營的確已成了一種政客有利功成名就的資產,但政客為了形象而使用的宣傳、欺騙、偽善、隱藏等手段也告大增。柯文教授在該書第6章〈出名與形象的黑暗面〉裡指出,在這個出名和以形象來獲得成功的時代,古典的責任政治日益稀薄,政治人物只在各種病徵上做文章,撈形象本錢,“獲得別人的鼓掌已成了重點,而不再是對自己的能力的自我反思為重點"。柯文指出,在一個只管自己的名氣和形象的體制裡,弄到最後,是政客失去了治國的能力。只在意自己形象的人,當他把具體複雜的多元問題、簡化為形象好壞的正反二元問題,這其實是嚴重的思想倒退。這也是柯文教授認為當代政客的無能為甚麼那麼嚴重氾濫的關鍵。

言至於此,我就想到一個從不在意自己形象的林肯,縱使公然輕侮他是“鄉巴佬"和“長臂猿"的政敵史坦頓,他也加以肯定,請來當戰爭部長。不在意個人形象,只注意國族與人民的未來,終於成就了他的萬世聲名。不看小只看大,乃能成其大,只看小小的形象天天忙,那一點點小,也會煙消雲散。

■作者:南方朔‧台灣著名時事評論人‧2012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