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心的城市


顧城黑色的眼睛尋找不到光明,當我進入一間彷彿被地景藝術家Christo Javacheff以無形的夜幕打包起來的餐廳。

紐約的自由女神像不見了、巴黎的新橋消失了、里約熱內盧的基督神像也隱形了;當著名的建築物一一被“包起",注視者對於“被包物"遂產生前所未有的感官轉換與震撼,“被包"好比被人捂住口鼻,此時才想要掙脫與呼吸――原來,空氣存在。

Dining In The Dark是新近移植至吉隆坡的餐廳概念,試菜活動完全在黑暗中進行,客人們搭肩魚貫入場,一一被黑暗吞沒。在黑暗中工作的侍應生全部都是盲人,他們宛若黑暗洞穴裡的蝙蝠,單靠音波即能在黑暗中暢行無阻,反而是我們這群眼明手快的強人,一旦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即顯得比盲人還要六神無主;生平第一次求助於要盲人的扶持與協助,那是一種仿如求愛一般的無助感,這一場馬克吐溫式乞丐與王子交換生命的獨特經驗,讓我們體會到了彼此相互的需要。

在黑暗中用餐,也讓那些存在著卻形同退化了的器官,得到一次復活的機會。我發現我的味蕾只分辨得出酸甜苦辣,卻不知每一樣食材細微的差異。平時過於依賴眼睛,一旦陷入完全的黑暗時,反而必須仰賴心靈,打開心才能清楚聽見每個人的話。

一位盲人服務生的母親也來女兒上班的這間黑暗餐廳,體驗一下在漆黑無光環境中吃飯的滋味。她向來對女兒從小到大所生活的黑暗世界並不陌生,然而直到她經歷這短時間的立場交換,才深刻體會到她那盲女的黑暗世界,比一般人想像中的黑還要黑,比一般人想像中的暗更加暗,我們的環境為盲人所佈下的陷阱與不安,也許比我們想像中的天羅地網,越發令人感到窒息,難以掙脫。

因為走出黑暗餐廳,稍息後的器官因此變得比從前更為敏銳,從前每日可見的並排停車、坑坑洞洞的人行道、被垃圾佔用的街道、沒有斜坡的步道、巴士和德士共用的車站、違法拿到執照的駕駛人士……在我眼裡,這些現象而今竟成了第3世界的典型特徵――落後與破爛。

一座城市的現代化和文明程度,恰如一個人的動人雙眸,吉隆坡對盲人的不用心恰似少了眼珠子的靈魂之窗――這一座失明的城市,該如何綻放萬丈光芒與懾人魅力?!

■作者:施宇‧媒體人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