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比比受民聯州政府之邀，到雪州訪問；晚宴上，我見到這位小個子，娃娃臉的印尼前總統。

77歲的哈比比，依然精力充沛，說起話來中氣十足，欲罷不能；談起他拿手的飛機制造業，依然熱情洋溢。

在本地，大概不會有很多人記得這位印尼任期最短的總統；在強人蘇哈多之後，他擔任總統共500多天。

他是留學德國的航空學博士，原本一心要發展印尼的航空業，還主導研發了印尼第一架國產飛機。據他說，他從來沒有想過從政，只是，偶然之下，他被蘇哈多委任為部長，過後出任副總統。

歷史就是充滿偶然的變數，蘇哈多瞬間倒台，哈比比做了總統；就這樣，他做了超越飛行的工作，管理超過2億人民。

這500多天日子，風雲詭變；印尼宛如一個沸騰的高壓鍋，政治動盪，社會暴動，經濟瀕臨崩潰；這絕對不是擔任總統的好日子。

哈比比接過了燙手山芋，平心而論，他做了一個政治家該做的事。

他壓住軍方，沒有讓軍方奪權，鞏固了議會民主；他釋放政治犯，開放言論，允許多黨政治；他控制了局勢，整頓治安，恢復社會秩序。

對於暴動中受害最慘重的印尼華人，哈比比出面安撫，頒佈總統令，取消土著和非土著的區分，華人也不再需要特別的身份證明。

他還頂住“賣國＂的罪名，讓東帝汶人民公投，最終脫離印尼而獨立建國，解決了東帝汶戰亂。

在歷史的關鍵時刻，他做了一連串正確的事，雖然任期很短，卻對印尼日後的政治民主，族群平等，經濟上軌道，奠下基礎。

不過，他所屬的戈爾卡政團，在後蘇哈多時代分裂，對他抽後腿，使他在國會的施政報告沒有獲得通過；哈比比沒有戀棧，宣佈不競選連任，從此退出主流政治。

這也是一種民主風範，尤其在一個民主萌芽的階段，個人能夠割捨放下，讓制度取代人治，不是政客所能做到，只有政治家才有這種大我的胸懷。

哈比比雖然是由蘇哈多帶進政壇；但是，他選了一條和蘇哈多不同的道路。蘇哈多統治印尼30年，政治獨裁，財富集中，社會不公；哈比比只有1年2個月，卻能順著民意和世界發展的主流，把印尼導向軌道。

這個晚上，哈比比沒有談他在政治上做了甚麼，卻興致勃勃的追述他如何成為飛機工程師，暢談他對航空工業的熱愛。

政治上，他只簡單的說，他做的一切是基於良知，以及對國家和人民的愛。

或者，其餘的，就留給別人來評價吧。

■作者：鄭丁賢‧《馬來西亞星洲日報》副總編輯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