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時代的小老百姓
英雄造時勢，每一個大時代都有它的旗手。在學校，歷史課本抄錄著與時代相對應的名字：孫文與民國，拿破崙與大革命，東姑阿都拉曼與馬來亞獨立。課文將這名字形容為引領風潮，左右歷史進程的大人物。如此歷史記述，縱然無可厚非，卻難免使人遺略那些默默構築起一個時代的無名百姓，而忽視了自己在未來的歷史書寫中的身份與價值。
歷史的締造，離不開老百姓的參與。如果不是晚清積弱，民不聊生，人心思變，革命將沒有市場；如果沒有海外華僑華人的感同身受，出錢出命，革命浪潮也將無以為繼。同樣的，如果不是波旁王朝的驕奢腐敗，巴黎市民也不會如此積極響應自由平等的天賦人權。倘若將“反帝反殖＂的時代氛圍考慮在內，東姑的“默迪卡＂也絕不僅是一個人的聲音，而是叢林原野到鄉村城鎮的集體奏鳴。
但是，我們卻不能用大時代的基調，來揣測小老百姓的抉擇。就像晚清既是革命黨的時代，也是保皇黨的時代，但更多時候，構成晚清歷史圖景的，是一批又一批對明天茫無頭緒，只求一餐溫飽的苦力和流民。法國大革命反反覆覆，從人民的執政到帝國的皇帝，再淪為戰敗之囚，法國人捧起了拿破崙，也同樣的唾棄了拿破崙。小老百姓是如此複雜糾結，以致也有人產生錯覺，以為升斗小民的意志微不足道，既然英雄造時勢，也只有領袖才是時代價值的詮釋者，老百姓無需過問，追隨即可。
所幸時勢也能造英雄，處在大時代的馬來西亞，集會苦行成風，抗爭絡繹不絕。但這些並不是時代的全景，因為那些在社交網絡滔滔不絕的豎子，可能連選民登記都沒做；而那些樂於更衣上街的刁民，到時也未必會出門投票。小老百姓各懷肚腸，且又相互影響，在有名與無名英雄的身行感召下發生變化。當下的人們，或許仍無法預測，時代的巨輪最終將轉向何方；卻務必要明白，作為大時代的小老百姓，你我任何抉擇，都已別無選擇，也責無旁貸地締造著子孫課本裡的歷史，以及未來。
■作者：莫家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