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的專欄我提到當代主要經濟學家薩傑士的新著,最近又剛讀了2001年諾貝爾經濟獎得主史迪格里茲新著《不平等的代價》。這兩位頂尖大師級的人物,他們共同關心的焦點,乃是當今政府無能及失能,最後使得整個國家失去了方向。他們都共同主張降低社會不公平的程度,從事經濟與倫理人心的革新,是讓美國重獲繁榮的不二法門。
研究政府無能失能問題的學者都知道,各國的無能失能有不同的類型,美國的無能失能是特殊利益團體牽著政府走;而中國則是專製造成了貪腐無能。像台灣這種半民主半專制的社會,則是另一種無能失能的型態,讓我想到1980年代英國學者比爾(S.Beer)所謂的“停停走走政治學”(stop-and-go politics)。
1970年代後期至80年代,英美的民主開始深化,媒體政治的時代也告到來,於是產生了一種新舊夾纏的奇怪領導人;有些事他有專制的特色,但更多事他則是個嚇破膽的人物,沒有意願和膽識在許多事發生之初就站定立場。於是他的政府就成了一個亂七八糟,“走走又停停”的政府,完全看不到方向感。專制與懦弱的兩種缺點都在他的手上集大成。美國學者加德納(John Gardner)甚至表示,這種國家機器其實是“時開時關”(on-again,off-again politics)。
這種型態的無能失能,我們可以看到它的一些困境:
一、在大方向上,它仍有專制的遺傳,但在這個時代,專制已必須用民主來包裝,因此這種政治必然會有很多欺騙的成份,甚至有許多屬於知識詐欺、語言遊戲的成份。對於這種半專制半民主的欺騙,人們當知之甚詳。
二、在許多具體問題上,美國學者喬尼斯(B.D.Jones)即指出:“由於政府缺乏意願和方法來抗衡別人的競爭性需求”,於是它只好東躲西閃,讓下面的人自己去打,這只是一種視權術需要而玩的手段。一種唯權術的政權,怪不得整個政府運作愈來愈癱瘓錯亂了。
三、這種政府由於專制起來就任意而為,膽怯起來就諸事都不為,它自然不可能有國家長遠的目標與規劃,只是隨波逐流。無能失能最後一定走到迷航失向的結果。今天社會洋溢著迷惘不安的氣氛,有的人是無端的憤怒,有的人則只求得過且過,但就是沒有一個有方向感社會才會有的社會積極性。我甚至認為在無能失能這個問題後,學術界應準備去研究社會與國家的退化問題了。
一個社會與國家,最重要的是要維繫住社會與國家最重要的公平與正義,當有了公平與正義的最低限標準,至少這個社會與國家的基本認同不致於渙散,然後可以逐漸形成新的方向感,可以替國家保持元氣。
■作者:南方朔‧台灣著名時事評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