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院是台灣的亂源,幾乎是社會共識,最近學生在備詢台上痛罵教育部長,又添了一個負面材料。事件發生以來,議論很多,卻有走樣的傾向,有待溯本清源。必須清楚認定,這是一個無禮與無理的事件。
一、無禮――學生對教育部長公開作人身攻擊,指著罵“偽善、滿口謊言、不知悔改”,並且不聽部長解釋,態度倨傲,這樣不尊重人,絕不是好樣子。參與其事的學生來自清華及台灣大學,高等學府的學生有這樣的表現,讓家長、學校和台灣同時蒙羞,無法用這樣那樣的飾詞來遮掩或轉移。應知,粗口罵人不是文明的表現,知識份子尤該作表率來倡導文明。一個社會的進步,很大部份來自尊重,要用文明的方式溝通而非粗鄙。台灣要提昇進入公民社會、文明國度,禮貌是絕對要堅持的價值,不容棄守。
確認了學生的無禮,便有了兩種對待。第一,學生應該為他們的無禮認真道歉。道歉認識錯誤,便能學習成長,這是家長、社會的一致期待,期待下一代文質彬彬和未來社會富而好禮。誠如馬英九總統所說:“道歉,有時會更有力量”。道歉,也會使得社會不再對學生的粗魯繼續反感,從而疏忽了他們的正當訴求。換言之,無禮的表現並非英雄行徑,乃是笨拙的表述,反而導致原始目標的偏離,媒體的重點報導集中在他們的失禮,社會上有人甚至視為紅衛兵、搞文革而大加撻伐。這難道不是溝通失敗需要汲取教訓?學生們未來進入社會,不是用硬掰、強詞奪理就能把事情做起來的。拙劣的語言從來不能強化思想和增進能力,認錯反而比莽勇有希望。
第二,台灣社會有待檢討,為甚麼孩子們有使用語言暴力的傾向,可曾傾聽他們的訴求?像教育部長發文給各大學“關心”參與反媒體壟斷的大學生,確實會給人施壓的感覺,並不恰當,也會激起學生反彈走偏鋒。青年學生熱血單純、有理想,是社會的良心和改革的動力,應予支持和寬容,即使犯錯,也該給他們學習成長的機會,而不是打壓。
在“非正常”的情形下,激進的行動一定得到較大關注。暴力、惡言在政治壓迫時代一向是少數、受壓制者得到資源的利器――跳上議事桌的朱高正、擲預算書的陳水扁,都是當年反對黨立委突破國民黨把持的前例,此例一開,立法院問政風氣江河日下,勇字當頭、莽的有理,以至今天頻頻大打出手,成為限制級新聞和“台灣奇蹟”,無怪青年學生有樣學樣。要求無禮學生道歉,也該質問早已失禮的立法院,曾多麼敗壞了台灣,卻未思改進。
二、無理――立法院教育委員會民進黨籍的召集委員讓學生站上備詢台,不符立委職權行使法,違背議事規則,有諸多扞格之處。當天教委會不是開公聽會,召委卻臨時夾帶學生入場,既非出席、列席也非旁聽,本來不能發言,卻不顧議事人員提醒,堅持讓學生站上官員的備詢台,充當既非專家也非學者的“社會人士”,結果備詢的變成質詢,發難而不是答問,對教育部長展開了一輪狠罵,而且居然不受時間限制,容許“暢言”了一上午。主持會議的召委,無視議事規則,根本立意利用學生羞辱政務官,在立法院主導了一場驚動萬教的醜聞。這樣的反對黨立委,消費學生鬧出事端之後,卻任學生成為箭靶,自己躲在後面避風,必須揪出來現形。
立法院的運作不依議事規則,就成為肢體和語言暴力的鬥場,民進黨立委如果競以毀體制、反規則為能事,議事廳自然淪為叢林。破毀規範很容易,跳上桌、打一架,可以輕鬆贏得鎂光燈,以少數暴力挾持多數;可是,建立規範、共信共守,卻需要常年的堅持才能成為政治慣例。一個曾經執政的反對黨,應思建立規範傳承為優良政治資產,而不是以破毀為能事。與其要求學生道歉,更該要求主其事、不遵守遊戲規則的民進黨立委道歉。
進一步,立法院長王金平的和稀泥也令人憎厭。他不該以“社會自有觀感”的模稜兩可,來面對召集委員的不守議事規則。他應該明確表態,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來導引立法院運作,建立尊嚴。結果他以研修議規來搪塞,應付外界對立法院無法無天的指責。這些年來,王金平作到八面玲瓏、政通人和,可是他對議事廳裡“理”的堅持,卻長年患了軟骨症,任由脫軌行徑經常出現,罕予節制遑論懲處。今天立法院成為台灣之恥的社會亂源,與王金平的不能仗理行義有很大關係。立法院出醜,他以“社會自有觀感”來迴避道出是非;立委享受很多不當的公費,他以“法制化”領用有據來回應,而不問這些錢拿得對不對、該不該立刻放棄。相對於立委強烈指責軍公教的年終慰問金,立法院給人嚴於責人、寬於待己的負面印象。一個不堅守道理的立法院,怎能不亂?
當然,惹出事端的民進黨立委,要不要紀律議處或警告?立法院長王金平不管,民進黨要不要家規處置?恐怕也是奢望。最近民進黨立委頻頻脫線演出,學生立法院罵官是一宗,金馬獎要排斥大陸影片、關起門來頒獎而引起社會譁然,是另一宗。黨主席蘇貞昌是不是該對從政同志的無禮與無理,作一點約束,讓台灣稍得片刻清靜?
■作者:陳裕如‧旅美資深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