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12月13日宣佈，已發射“光明星3號”衛星進入地球軌道。雖然這枚衛星後來失控，但重點在發射衛星的火箭技術得到突破，使朝鮮擁有了火箭分段脫離的成熟經驗，和長程運載核彈頭的能力，以及掌握洲際彈導飛彈“重返大氣層”的關鍵能力。依此推估，朝鮮的火箭的射程已達到1萬公里，足以將洲際飛彈打到美國西岸。據報導，美國“大吃一驚”。

“大吃一驚”的理由很多，比如，朝鮮對美國的核威脅已從理論不斷實踐，而美國對朝鮮的導彈發展情報，卻一直沒法準確掌握。前者使美國的盟友日本、韓國安全遭到威脅，東北亞的情勢益發嚴峻；後者顯示美國偵監與滲透能力顯有不足，抓不了朝鮮的動態，因此經常出現研判失誤，反證了朝鮮的鐵桶統治，美國只有外圍的情報能力，打不進平壤核心。

換言之，美國缺乏牽制朝鮮的政策工具，除了訴諸武力，這又是奧巴馬總統不願承擔的代價――軍事既做不到扳倒平壤政權，還要顧慮朝鮮狗急跳牆南犯，以及動用美國摸不清楚的核武器造成大規模毀滅。於是，只能老套地嚴詞譴責、安理會通過制裁，卻動搖不了朝鮮。平壤過去挺得過經濟制裁，現在更沒有理由屈服，反而不時以射彈“突襲”美國，讓華府、東京、首爾神經緊張。

某個程度而言，朝鮮是以小搏大、成功走鋼索來勒索超強國，它以軍立國，積極強化武力、高壓統治內部，強硬對抗外國，尤其外交變幻莫測、進退有據，忽焉作勢要大動干戈，忽焉又見風轉舵退一步進兩步，讓美國掌握不了節拍、流於被動。舉例而言，不到30歲的第3代領導人金正雲能夠一一拔除“顧命大臣”的實權軍頭，極度鞏固了領導地位，現在又悍然射星，不受國際影響，連中國也莫可奈何，都大出美國預料。美國原期待北京能夠牽制，現在看來依然落空。這也注定了美國寄以厚望的“六方會談”，將來僅是一個朝鮮用來應付壓力的平台，很難會有結構性的結果，朝鮮仍然自行其事不受任何國家左右。

只要夠油滑，不要硬碰硬卯上，重蹈伊拉克總統沙旦胡先惹動聯軍圍剿的覆轍，或內部失控步上利比亞強人卡達菲的顏色革命道路，則“金氏王朝”江山仍然穩固。反過來，它的強大武力包括發展核武器，和不依附、不屈從強國的自主獨立，能相當滿足朝鮮人民的民族尊嚴，是韓國無法比擬的。當然，這使朝鮮人民付出極大代價，如人權限縮、經濟不振和民生匱乏。從民主的角度看，朝鮮是全世界最專制封閉的國家；從民族的角度看，朝鮮最讓大韓民族脊梁挺直。是個異數，孤立而自主、貧困卻強悍，相對於經濟發達、民生富裕但依從美國的韓國，形成朝鮮半島上的兩個極端。朝鮮最終是被推翻淘汰，還是走出自己的路，有待歷史檢驗。

然而，在美國高調重返亞洲之際，雖是戰爭一觸擊發的火藥庫，也是中國的一個機會。

身為朝鮮脣齒相依、最重要的鄰邦，中國面對朝鮮半島的變化，或許該有一套新的思維，尤其當美國圍堵中國的戰略已明確付諸執行，中國對待的態度也有相應調整的必要，這或許是平壤已經看到的機會而大膽行動，北京當然必須認真思考。

在推動六方會談之初，中國曾極力向美國示好，願意表現節制朝鮮的作用力，因此態度向美國傾斜而厭見平壤惹事生非。但現在頑劣的朝鮮卻是突破美國包圍的前沿國家，北京應該體認到這枚棋子的破壞力量，而善加運用。當美國明言將釣魚台列入美日安保條約保護範圍、駐軍菲律賓和澳洲、與越南和印度建立夥伴關係，對南海主權爭議傾向東盟主張時，中國處於十分吃力的地位――美國挾眾叫板，中國備多力分，幾乎遭到圍剿而左支右絀。若是強硬或武力回應小國勒索，則自動戴上了美國設計的霸權頭套，違背了中國和平發展對世界的信諾；若是軟弱回應，則群鬼戲醉鍾馗，遭小國聯合奪土霸島，不但難以回應國內抨擊，而且喪土辱權，是中共承受不起的民族問罪。

因此，當前成為中國反手回擊美國包圍的突破點。東北亞有事，美國首尾不能兼顧，對中國的倚賴隨之產生，對中國的圍堵力道自然放鬆或停擺。是中國假手他人的機會，不必自己動武，卻可扮演和平天使獲取利益。也是中國聯手夾擊日本、牽制美韓的戰略國家，朝鮮半島越是多事，只要不真正爆發大戰，則越符合中國利益。二戰以後，朝鮮半島也一直是東西方交鋒的戰場，牽動亞洲，列強在此劃分利益。未來的亞洲是世界經濟龍頭，誰掌握主導，誰便領導群倫。中、美如果能夠和諧調整亞洲利益則雙贏，如果2強相爭使亞洲動盪則雙輸，中共自18大以來一直呼吁美國建立雙方“新的大國關係”，其真實目的也在此。

未來的亞洲，是美國仍然獨霸，還是“中美共治”或稱C2，是近10年間世界最重要的變化。因此，北京對的關係變得非常敏感，有待細緻操作。雙方走得太近、聲氣相投，則中國與形象同壞，不符中國在世界的角色和形象；若走得太遠，則單飛不受節制，並非中國之福，也使中國坐喪戰略突圍的機會。如何羈糜平壤的年輕領導人，是中共總書記習近平極為重要的外交大計。

■作者：陳裕如‧旅美資深報人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