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紅衫軍示威69天,在軍警出動裝甲車和實彈鎮壓下終於投降,但3000名紅衫軍在曼谷焚燒購物中心等建築物,令十幾年來一直祥和的佛國首都黑煙貫天,這一情景令人想到“九一一”事件世貿中心被撞後的末世景象。泰國當局聲稱,雖然以浴血收場,但首相阿比希的和解大計不會改變,仍然會按照5月3日提出的政治和解路線圖計劃舉行大選,減少社會上的不公平和不公義現象。阿比希以勝利者姿勢說出這番話,如果能夠真正落實,惠及日益貧困的泰國低下層萬戶千家,泰國人民應該說一句阿彌陀佛了。
泰國這次紅衫軍再起事,起初是散兵游勇的在交通要道集會,這種野貓式的行動和去年4月衝擊東盟峰會相比,力度似稍為不及。詎料軍警6週前驅散人群,導致大量傷亡,把一貫相對和平的集會染成血紅一片,事情隨即朝著惡化方向疾走,最終釀成六四事件式的悲劇,以人民肝腦塗地血洗曼谷終結。阿比希政府雖然打贏了這場戰役,卻不一定能打贏這一場戰爭,因為他面對的戰爭是不能用鎗炮子彈解決的,那是貧窮之戰。嚴格來說,世界上還沒有一個國家有解決之道。
鄉鎮貧困城巿富庶
發展參差難以端平
眾所周知,紅衫軍有著相當特殊的社會背景,他們多是來自曼谷以外的鄉村城鎮,和受過教育的曼谷中產一族相比,這些鄉下人是泰國社會底層的主要成份。紅衫軍以前首相塔辛為精神領袖,是因為塔辛擔任首相時,政策向這些城鎮農村全面傾斜,推出大量有利他們的政令,廣獲支持。塔辛這種做法,在中產階級心目中是接近賄選的行為,但現實是塔辛合法合憲,不能說犯錯;尋根究柢,塔辛現象的背後是貧富懸殊以及開發力度參差的社會。
聯合國開發計劃署發表的數據顯示,泰國是一個城鄉發展差異極大的國家,2004年的數字指出,曼谷的貧窮人口不到2%,但北部和東北部高達16%,南部個別地區達23%,500萬人生活在貧窮線下,這些地區很多正是紅衫軍據點;全國兩成的人掌握了全國五成六的財富,六成人生活在社會底層,總收入只佔泰國GDP的20%。
最令人傷感的是,窮人的惡劣生活環境似是沒完沒了,泰國從80年代推動城巿化,農村勞動力流入城巿,但在高速城巿化過程中,農村流入城巿的勞動力並未獲得妥善照顧,在1100萬受僱於私人企業的勞動人口當中,只有不到3%加入工會,缺乏議價能力,只能默默無聲在社會最底層流轉,遑論與資本家談判權益。這所以在08至09年間,泰國勞工部登記在案的勞工糾紛只有133宗、罷工6次。
連串數字令紅衫軍起事背景不言自明。這和世界各地的反政府運動幾乎如出一轍,都是因為吃不飽而走上街頭。這次紅衫軍示威,國際社會的態度和紅衫軍去年衝擊東盟峰會有所不同,出現了呼吁泰國要解決內部貧富懸殊的聲音。雖然阿比希政府已經答應舉行大選,但他顯然沒有真正觸及這個問題的核心——紅衫軍屢屢上街,盼望的是以後的日子不再艱困。偏偏是泰國經濟發展未能全面跟上,資源集中在大城巿。比方說,曼谷的醫生與人口比率是1:850,但一些農村最極端例子是1:1.4萬。塔辛受農村選民支持的原因,便是他推動價廉的醫療服務之故。
阿比希須交出滅貧大計
泰國不能再等了
這場示威,阿比希靠麾下部隊的鎗彈取得勝利,而泰國社會在曼谷濃煙蔽日那刻也不可能完全同情紅衫軍。不過,泰國的貧富懸殊一日未解決,不管是阿比希大權在握或辭職下台,紅衫軍隨時會捲土重來。泰國今日要的不僅是政治路線圖,更需要的是一份解決社會低下層貧窮的方略,無疑這要一段時間才能達至,但早已風高浪急的泰國政治卻不能再等了。(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