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控制‧在替新專制鋪路


19世紀末,美國學者羅斯(Edward A.Ross)最先提出“社會控制”的概念。他指出,統治者或統治團體都會極盡手段,用壓制、恐嚇、宣傳等各種方法來維護對他有利的秩序,排除別人對這種秩序的挑戰。人類社會的進步指標之一,就是社會控制的粗暴野蠻與否。幾乎每個社會都有過以殺戮、逮捕、入獄為社會控制的階段。

但到了近代,由於社會變化,媒體發達,社會控制已開始往媒體控制的方向轉移。前幾年,美國最後一個世界性大師喬姆斯基(Noam Chomsky)就寫了厚厚一大本《製造同意》,該書的重點就是說人們對一個秩序的同意,基本上是透過媒體控制而加工製造出來的,不同意的聲音則透過媒體控制使其消音。社會控制及媒體控制早已成了近代統治學最核心的成份。我可以在此舉兩個大家都知道的例證:第一個是去年美國的“佔領華爾街運動”,這個運動主要是靠網路串聯,主流媒體很少報導,但到了全球100多個城市響應,在全球“行動日”當天,意大利發生警民對打的衝突,毫無例外的,所有主流電視報紙全都對意大利事件大登特登。

透過這種選擇性報導,在公眾的印象裡,“佔領華爾街運動”儼然成了暴力運動。

主流媒體並沒有製造假新聞,而是透過選擇性的強調,巧妙的將運動汙名化,由此可見媒體控制的厲害。

再以台灣的經驗為例,解嚴之初,大大小小的群眾事件極多,如果我們不是太健忘,當記得那時的主流媒體對每件訴求並不感興趣,但對每次大型事件,卻在群眾留下滿地垃圾,妨礙交通及製造許多噪音上大幅報導。這也是一種巧妙的選擇性報導,透過這種選擇,它不明言的影射群眾是一群髒亂沒水準的人,藉著這種影射,其實已在暗示這群人怎麼可能提得出甚麼好主張?群眾勞師動眾的熱情,就被這種選擇性的報導,四兩撥千斤的手法貶成一文不值,群眾的正當性因此而被徹底剝奪。

就是在最近,如果我們夠敏感,當可發現到此刻的台灣,已透過複雜的媒體控制機制,在為“鞏固領導中心”展開新的造勢,國民黨遂出現很詭譎的氣氛,任何次級領袖只要有意見和中央不同,一定會被說成是對黨主席這個職位有野心,媒體也會對此大幅炒作;而主流媒體記者也會對當事人緊盯不放,要他們在是否會參選黨主席的問題上表態,在黨內創造出了不挺馬就是有野心的氣氛。這種氣氛成了國民黨高層的集體恐懼,控制了媒體,就可以製造出有利於統治者的氣氛,台灣的媒體控制機制,真是青出於藍,舉世第一!

今天的國民黨已到了一個轉捩點,它如果能改革轉型,就應加速黨內民主化,以能力來從事領導,放棄以前一人獨攬大權的專制領導。但由現在的實際情況卻可看出,它離這種理想已愈行愈遠,鞏固領導中心這種舊戲碼再現。追究起來,這實在是媒體控制必然會出現的結果。

■作者:南方朔‧台灣著名時事評論人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