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死猶生,還是雖生猶死?


本文見報時,已過傳說中12月21日世紀末日。

我不認為12月21日是世界末日,說這一天是世界末日,根本就是無稽之談。這不等於我不相信世界終有一天會是末日,但我不認為這一天是12月21日。這一天,將會和過去的日子般,成為歷史一頁。我認為我寫這一篇評論,鐵定錯不了。其實,縱使我錯了,也沒關係,反正如果12月21日是世界末日,這篇文章見不了報,大家都死了,誰知道我寫了這篇文章?誰來怪我寫錯文章?如果你讀到這篇文章,證明12月21日不是世界末日,那縱使你是最討厭我的讀者,以為我一無是處,恐怕也不能不承認至少我這一篇文章是對的――12月21日不是世界末日,地球沒有消失,人類沒有滅亡;雖然這一天的確有人死,就像生命中的每一天一樣。

我印像中較深刻的世界末日之說,應是我12歲那年,因為有人說1982年那一天,九大行星排成一線!後來,又有人說1999年12月31日是末日,那次我長大許多了,只是聽聽而已。幾年前有人告訴我2012年的12月21日是世界末日時,我必須強忍不笑出聲來,因為說的人表情太認真,如果我忍俊不住,未免太沒禮貌了。

每一人時代都有世界末日之說,幾乎每一個人一生中都有機會接觸世界末日的傳說。

為甚麼總有那麼多人傳說世界末日?

為甚麼總有許多人相信世界末日會發生在他們的那一個時代?

我想,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許多人都深刻瞭解我們的世界是不完美的世界,不只不完美,有時甚至是黑白是非顛倒地瘋狂――惡人身強體壯財運亨通,好人兩袖清風甚至頑疾纏身;講真話的沒有好報,假話與鬼話連篇的馬屁精步步高升,誰說這不是一個荒謬的世界?

沒有多少人喜歡悲慘結束,電影如果不是喜劇收場,至少不要是惡人有好報,好人有惡報,人做為一個理性的存有,不能忍受荒謬。世界末日之說所以流行,在在說明人類不能接受荒謬與無理,荒謬的世界必須結束,但結束後的世界必有大審判,屆時好人有好報,壞人有壞報。

無怪乎,幾乎每個宗教,特別是一神宗教都有末日論(eschatology),它向世人提示這世界如幻似影,成功也罷,失敗也好,榮華富貴,不過是江心的浪,清晨的露,最後轉眼成空,因此何必得意忘形?為何郁郁寡歡?再高的榮耀,再大的痛苦,都會過去,所有的不平與不滿,都會結束,最後真相大白,水落石出,做惡成功的人何必得意,行善受苦的應該忍耐到底。

越壞越苦的時代,越多人渴望末日。

宗教的末日論重點與其說是不可知的未來,不如說是警惕與鼓勵世人活在當下,如果明天是你生命末日,今天的你還會在乎自己沒有Iphone5嗎?還是我們更渴望與親愛的人再親近一分,縱使粗茶淡飯也無所謂?死亡,往往是生命良師,幫助我們重新整理自己的價值觀。

真誠地活出自己,活出精彩的生命,縱使有一天走了,雖死猶生。悠忽渡日,得過且過,在別人的指揮捧下起舞,沒有靈魂,行屍走肉,雖生猶死。

生與死,原來一念之間。

■作者:歐陽文風‧自由撰稿人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