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林連玉


年底,總會想起“華教節”。2008年,我在南方學院中文系“馬來西亞華人史”的期末考出了一填充題:“`飄零作客滯南洲,時序渾忘春也秋。幸有嶙峋傲骨在,更無暮夜苞苴羞。橫揮鐵腕批龍甲,怒奮__拳搏虎頭,海外孤雛孤苦甚,欲憑隻掌挽狂流。’

這首著名的七律,作者是林連玉。”這首詩,我在課堂上並沒有教。出題的用意,無非想測試同學們的關心度和華教“基本常識”。上了一個學期的馬來西亞華人史,身為華教子弟,想來同學們應該會填寫這一空格的答案:不就是這麼一個“空”字!然而,批閱考卷,直冒冷汗。全班近30位學生,只有兩個答對。有的答案,臆度糊亂的填寫,竟有:“虎拳”、“龍拳”、“獅拳”、“狼拳”、“鐵拳”、“鋼拳”。

新生代怎麼對這個“族魂”的認知竟是如此的模糊!當時我在想,如此的隔閡,如此的代溝,該如何填補?唯有靠教育與身教吧!今年,南方學院升格為大學了。本學期中文系的馬來西亞華人史期末考的第3題申論題,我是這樣出的:“馬來西亞華人史,若要為人物寫傳記,你最想寫誰?為甚麼?並嘗試為此人物寫其小傳。(40%)”

結果班上20位學生所選擇的人物小傳,計有:一、父親(有兩人撰寫);二、母親;三、外公;四、外婆;五、張智成(歌手);六、黃明志(歌手);七、鄭景貴;八、黃乃裳;九、胡文虎(有兩人撰寫);十、李光前;11、林文慶;12、鄭振中;13、林連玉(有兩人撰寫);14、沈慕羽(有兩人撰寫);15、林冠英;16、邱雅欣(寫一位國中華裔老師)。

同學寫父親、母親,不感意外。惟若要寫得超凡“拿高分”並不容易,除非真有“非凡”或在平實中寫出刻苦銘心之事。而寫歌手的,更是平平無奇,大抵僅及於個人的喜愛和感受。寫歷史人物的,是我課堂上教過,基本史料齊備,有用功讀書。寫當代政治人物,雖然用心,惟坊間文字已很多。

令我比較“意外”的是,不少同學選寫了華教人物,尤其是這年頭還有年輕人識得林連玉。而且兩位選寫林連玉小傳的同學都發揮得很好。上馬華史的考生算是快要畢業了的同學,看到他們心中還有“華教”,甚為寬慰。

廖文輝《華校教總及其人物》評說林連玉的教育思想,其一是母語教育,其二是平等教育,其三是愛國教育。這三者之間是相互貫徹,並不矛盾。何啟良也在《論馬來西亞華人政治史上的林連玉》指出林連玉的特點,是以“正義”標榜,向政治官僚進行了最早、最激烈的爭取工作。但林連玉的態度,看似激烈,實際上奉行的則是書生的溫和批判原則。而且其影響大過他的成就。誠如林連玉《80書感》詩雲:“80韶華轉眼過,方知歲月易蹉跎。脫胎換骨那能爾,石火電光可奈何。已見長江騰後浪,不愁暴雨阻前途。平生著作分明在,歷劫還新應不磨。”

無需糾葛或迷醉於“悲壯”的情結。不是承受沉重不沉重的問題,50年前林連玉《回憶片片錄》自序中說:“我所致力爭取的,是民族平等,語文平等。時知阻難重重,挫折難免。但是真理所在,義無反顧。”

從事華教,絕不是沙文主義。今年的林連玉精神獎得主,包括友族團體與非華教工作者。其中一位林連玉精神獎得獎人是長期致力於華馬文化交流的楊貴誼。他在得獎感言中指出,一個多元民族的國家,要達到民族和諧、國民團結的理想和願望,各民族之間必須互相瞭解、體諒及友愛。俗語說:“不相識不能產生愛”就是這個道理。而馬來西亞淡米爾基金主席巴蘇峇迪更是在得獎感言中指說:在此之前,不認識林連玉,但有兩份淡米爾文報章突破地報導了林連玉的故事,他在華教上的努力與犧牲,對淡米爾教育來說是很重要的啟發。華教的使命,大家的努力不僅是為華教,而是為了大馬的母語教育。

■作者:安煥然‧馬來西亞南方學院中文系主任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