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斌仔”正能量


說起香港社會的戾氣,人人心知肚明。這一兩年,香港上火了,香港人上火了,隨之帶來的戾氣,不是一罐加多寶涼茶就能清熱祛火。對四週瀰漫的戾氣,正能量是最好的解藥,這不是賣老掉牙的心靈雞湯,也不是動動嘴皮子的教化,而是面對有些殘酷的現實,最見效果的一劑解藥。

當下流行說“正能量”。以真空能量為0,能量大於真空的物質能量為正,能量低於真空的物質能量為負。正能量,泛指一切給予人向上,給予人希望,使人行動的動力和情感。說香港正能量,就想起斌仔。再過幾天是斌仔舉殯的日子,他的好友正籌辦追思會。

斌仔是誰?鄧紹斌,香港“生命鬥士”。19年前,年僅22歲的他,在一次練體操時跌倒,頸椎及中樞神經受損,四肢癱瘓,需依靠儀器呼吸,自此臥病在床,令他感到自己像一具“或屍骸”,無助無望之下,萌生安樂死念頭,拒絕只能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過日子。安樂死在香港尚未合法化。2004年,他致函時任特首董建華及立法會議員,頸下全身癱瘓的他要求安樂死。他說:“我認為對一個人生命最大的尊重,並不是不理任何原因硬要維持生命,而是尊重每個人的自我選擇。”

身體能自由活動的人,不可能理解斌仔的痛苦,針沒刺過自己的肉,不瞭解甚麼是痛苦,不能說他不死就是活出生命意義。很多人能理解斌仔為甚麼要安樂死。斌仔的事,引發社會反響,似乎全社會都鼓勵他重拾鬥志,雪花般的信件包圍著他,“加油”、“努力”、“你一定行”、“永不放棄”……他不能決定自己的“死”,卻可以決定自己的“生”。一個人要死並不難,生存卻需要勇氣。斌仔在病床上與病魔較量。他用頭點擊電腦鍵盤,以7秒寫一字的速度,於2007年推出15萬字自傳《我要安樂死》,成了香港暢銷書;2009年又寫了一部《總有一次失敗》。

2010年他離開住了19年的醫院,入住公屋,由女傭照料他起居飲食。主診醫生說,斌仔出院後,顯得更積極樂觀,他熟用網絡溝通工具,前不久還學會WhatsApp。他重視生命,飽受病魔折磨仍相當堅強。出院前,要求自己住的公屋,裝飾不要像醫院病房;他常常招呼朋友來家裡聚會,看電視轉播足球、賽馬、唱歌、燒烤;香港醫管局主席胡定旭在斌仔生日那天,買了蛋糕上門祝賀,兩人一起點燃生日蠟燭,唱歌歡樂。胡定旭說,據他接觸,斌仔出院後愈來愈正面,相信他已不想安樂死。鄰居都說,斌仔積極樂觀,見到鄰居總是微笑打招呼,他連呼吸都困難,但總是吃力地見人就微笑。他原本約了100個朋友在12月26日去燒烤場歡度聖誕。

據他好友說,他死前一刻仍希望自己能活下去。如今,生命鬥士,終於自由了,解脫了,脫離肉身限制。陰冷牆後的向日葵,會以倔強的長高戰勝環境,這個世界只會向行動者屈服,不會像抱怨者妥協。吸收正能量,學會向日葵式的生存方式。少些蠻橫戾氣,多些謙讓和氣,齊心營造充滿陽光的社會大環境,向社會傳遞文明“正能量”。

■作者:江迅‧《亞洲週刊》副總編輯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