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3日、22日，中國海監飛機出現在釣魚台上空，日本自衛隊出動戰機攔截，使中日在釣魚台的對峙升高，從海面進入空中，從漁政層次拉高到軍事。中國社會科學院隨後發表“國際形勢黃皮書”，不排除釣魚台危機有進一步升級、甚至爆發衝突的風險。中日會不會擦鎗走火，在2013年打起來？受到極大的關注，國際間已認為，東亞情勢具有爆炸性。

或許我們都該有心理準備，情勢會呈螺旋狀不斷升高，軍事衝突一定出現，中日的民族主義情緒為之沸騰，但全面戰爭應不會爆發，一些機艦的傷損雖然不免，衝突卻仍可控制在局部。即使如此，中日民族的關係將很難回頭，這是歷史的宿命，從日本皇軍侵略中國和亞洲開始，二戰後70年過去，日本沒有把握和解機會，終必要面臨悲劇的命運。

智慧與情緒成反比。民族情緒一升高，處理危機的智慧就減少。比如，中國海監飛機第一次飛臨釣魚台，日本出動9架軍機攔截，十足過度反應。一旦軍機上場，雙方對峙的規格就進入軍事化，不單是公務船隻執行公權力了。中國出動海監飛機其實是謀定而動，試探拉高主權的宣示，而仍保持在漁事巡邏的層次。但日本一步就跨入了使用軍力程度來回應，而且極高強度的動用了9架軍機，除了刺激中國相應升高對抗，其實看不見智慧――使用9架海洋巡邏機、救援機都比軍機恰當。進一步，真要出動戰機來宣示護土決心，單機或雙機不也足夠了？在一個極度敏感的局面中，最怕的就是過度反應，導致擦鎗走火。

這是釣魚台危機中最可慮之處，過度反應只會升高危機程度。日本親密盟國美國，恐怕也不樂見東京這樣的方式處理危機，讓美國被迫捲入。日本如果不是衝動而是故意用高強度的軍力回應中國，華府就更要擔心了。

連日本媒體都看出來，中國是尋求“釣島共管”――雙方各自宣示主權，來突破日本的實際控制，尤其在日本將釣魚台國有化之後，中國不再擱置爭議、不坐視日本打破現狀，因此不斷出動海監機船來突出主權主張。日本的明智之舉，是有意識坐視中國這樣行動，允許各說各話、各自行動而互不干涉，形成新的現狀來避免衝突。

比如，單日由日本機船巡島，雙日由中國出動，偶而碰上面，則你來我走、我來你走，不要作完全排他式的驅離行動，更沒有必要把軍機軍艦都擺上台面。

雖然主權是排他性的主張，但如果有智慧處理危機、避免戰爭，上述做法仍可保持和平――除非有一個國家不想和平而蓄意挑釁，眼前看起來，日本是挑起爭端的一方。

金門砲戰時，國共雙方形成“單打雙不打”、某些地點絕不落砲彈的默契，可以給日本作危機思考的範本。釣魚台過去是中方擱置爭議、僅作口頭主權宣示，由日方實質控制的靜止狀態，現在則升高到雙方各自行動的新現狀，中日能否建立不直接衝突的默契，考驗彼此的智慧。中國的派遣海監飛機到釣島上空，應是企圖建立這樣的行動高度，如果日本聰明到慢半拍反應，做到“人走我來”、形成慣例，則雙方在釣魚台就出現動態的平衡，不失為往後30年安定的基礎。

但如果中日都被民族主義挾持、情緒用事，在主權主張上採取絕對的排他主義，那麼衝突乃不可免。從另一個角度觀察，中國出動海監飛機，是以行動測試日本反應底線，日本高強度動用軍機反應，而非透過外交管道，未打算建立實質默契，顯示了雙方已不樂於透過斡旋回應。外交管道失效，代以立即軍事反應，這是釣魚台極不樂觀的形勢。

因此，釣魚台擦鎗走火的機率大增，一架飛機被擊落、一艘船隻被擊沉，都會引起連鎖報復、反報復的軍事反擊，導致民族憤怒高張，理智交涉喪失。而動武的一方，幾乎可斷定是日本――因為，派遣戰機軍艦的是日本，對付的是低武裝的中國海監機船。中國的“引蛇出洞”、“苦肉計”，會讓日本失去國際同情，導致美國支持遲疑。即使是出自中國機船的挑釁，讓日本失去克制，但以多壓少、以強擊弱，日本的過度反應依然理虧。中國的單機、單船在釣魚台出現，對日本是殺、放兩難的考驗，後果皆很嚴重。

即使在釣魚台發生機船衝撞，導致折損及人員傷亡，也會保持在釣魚台海域及上空繼續衝突，最多宣佈若干海里內為禁航區，雙方在此區域內交手，不會擴大到對方本土而成為全面戰爭，這是中日現在都不想見到的災難，也承受不起這樣的毀滅發展。尤其日本的領土迴旋空間有限，一旦交戰，亡國滅種的可能遠大於中國，核災難是日本最大的夢魘，日本任何重大攻擊行動，如果引起中國發動核報復，將完全無法承受。這是為甚麼美國最先進的X波段雷達和F35進駐日本的原因，畢竟民族生存大於一島爭持。

有理由相信，中日即使在釣魚台發生重大衝突，仍會約制為一個局部短暫事件，由雙方、美國和國際調處來收場。中國必須、也能夠忍耐。

中美在南海撞機事件、美國轟擊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事件中，北京都能夠基於國家利益而忍耐，則尤該以時間換取空間，聚養國力以至美日都不敢輕捋其鋒的局面出現。當中國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有4艘航母下水形成打擊武力時，不戰已能保護釣魚台。當前，使用軟實力、用經濟力為主軸來制裁日本，仍不失為上策。

也有理由相信，日本刻意藉釣魚台生事，意在壯大右派實力，終於廢棄和平憲法、建立強大的自主武力，來發展成一個“完全的國家”。美國要如何抑制其發展，面臨易放難收的困境；但阻遏中國崛起，卻是不能拒絕的誘惑，有更大戰略的需要。在此情況下，中日同時更換領導人，領土主權上尤不能鬆口退讓，2013年釣魚台有事，落入美國算計，幾乎無法避免。

■作者：陳裕如‧旅美資深報人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