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已過，春節、元宵在即，又是“人情”季節。

“人情”兩字，指人與人之間的性情和溫情，是人與人之間融洽相處的感情，人情交際是生活必需品，人們難以離開它。人情是一個永恆命題。

中國禮儀之邦，華人講究“仁、儀、禮、智、信”，五常中“禮”又是中國儒家思想最經典的一項。古人雲：“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要懂得人情世故，最重要是做到“禮”。人情是日常生活中積累的約定俗成的行為規則，人情往來本是中國傳統美德，不過，人情又是一張無邊無際的網，成了一門必修“絕學”。利益和貪婪使其變得越來越貨幣化，而少了人情味，令人厭惡而唯恐接近它。人情往來是每個人都要面對的事，在傳遞溫情的同時，卻伴隨沉重的心理負擔。禮尚往來畸化為龐大的“人情債”，成為生活中一大經濟負擔。

逢年過節，往往有多個酒宴場子要趕，婚宴、生日聚、百日宴、周歲宴、壽宴、升學宴、送別宴等不同宴席，份子錢必不可少，難免還會碰上2天趕3場的情況。婚喪嫁娶、添丁增歲、升學喬遷、招工參軍……除了“封禮”名目增多外，禮金也逐年“水漲船高”。生活中，人們要想辦成某件事，會先想到“托關係”：孩子上學要“走關係”；去醫院動手術要“找關係”；找工作要“求熟人”……這種托關係所花的人情消費，已被視為生活的“必要行為”。

32歲陳劍是友人孩子，在浙江杭州一家通訊公司工作，剛過去的元旦長假，原計劃與妻子外出旅遊，卻先後接到多份婚禮邀請，不僅要回趟老家蘇州參加妹妹、表弟的婚禮，還要趕去上海參加大學同學的婚禮，旅遊只能擱置了。有情人紛紛趕在蛇年（寡婦年）來臨前成婚。這個元旦，陳劍的婚禮紅包就送出4500元人民幣（下同），另有妻子的一位大學同學產子，隨禮500元，共計5000元，當月收支嚴重失衡。他粗略計算，過去的一年，用在人情送禮的支出至少1萬元，佔家庭年收入的8%，去年他沒有人情紅包進賬。不過，早些年他結婚、祖父去世、女兒出生，也有不少“人情”收入，這本“人情賬”常讓人理不清。

有機構作過一次調查，中國人情消費要佔一個月工資的三分之一。一份統計顯示：中國戶均“人情支出”佔家庭總收入的7.9%；農村家庭的“人情支出”更高達11.4%。收入水準處於最低25%的城市家庭的“人情支出”佔總收入的比例高達45%。如此看來，“人情消費”對於個人和家庭來說，都是沉重負擔。

“人情消費”在經濟領域的表現尤為突出，生意在酒局飯桌上談成。中國社會商業交易往往依賴人情因素，而非商業邏輯。但當你享受別人給予的“好處”時，也必然會為此付出相應代價。有人說，人情是筆難還的債，欠時容易還時難，這為經濟商業賄賂的產生提供了土壤。人在情在，要學會平衡人情與規則的關係，令其維持在合理的度內，不能突破法律界限。讓人情賬單經得起規則陽光的照耀，才能發散人情之美。

■作者：江迅‧《亞洲週刊》副總編輯

（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