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新任國務卿凱里就職,其主持的國務院與中國打交道時,會與前任在風格與思維上有甚麼差異,引起海內外華人普遍關注。
總的來說,奧巴馬自詡為美國“第一位太平洋總統”,啟動美國重返亞太的“戰略再平衡”決策是不會改變的。但“戰略再平衡”是不是要演變成“圍堵中國”、引起中美關係惡化,卻有執行上的程度問題。換言之,希拉里端給奧巴馬的,是不是總統要的,有很大的探討空間。外交的藝術,絕對不是搞到破局,除非美國打定主意與中國決裂。
即使奧巴馬給希拉裡面子作足,罕見地由白宮提議,總統與國務卿共同接受電視訪問,談話中讚揚有加,譽她為“密友和傑出的外交天才”,那也是一種刻意的政治姿態,回報克林頓總統在大選時奔走的付出,以及不言而喻的為希拉里4年後競選總統背書,答謝她任內的服務――既還了人情,也拉攏了克氏夫婦的支持者,政治秀的成份很重。但並不意味希拉里做成的外交形勢,尤其對中國和歐盟關係,奧巴馬在下一任期就不會調整。人去政息,何況希拉里的強勢作風,也把美國外交搞得驕悍和僵固,迫切需要調整――尤其對中國,交好還是交惡,或是大棒與胡蘿蔔兼施,都需要一個手法更圓融的人主持方面,而不讓美國總是鐵個臭臉。所以凱里的風格和思維值得探討。
在國會任命聽證指出,中美有許多議題需要承諾和堅持來突破,未來將持續聚焦和擴大“戰略再平衡”,而加強與中國的關係至關重要。凱里不認為美國需要再增強亞太地區的軍力,以免引起中國疑慮遭到圍堵,應該謹慎,不去製造出不希望看到的中國回應。凱里認為,中美在經濟上競爭,但兩國不應被視為敵手而削弱雙方的合作。他解讀的亞太“戰略再平衡”,重點是經貿議題,而不是軍力。這一點,與希拉里有很大的差別,這不僅是風格的轉變,更是主題的變調。
奧巴馬是否改變了亞太“戰略再平衡”的內涵,還是凱里重新佈局、已得到奧的支持,尚有待檢驗。如果奧巴馬是一個授權的總統,那麼當初他尊重希拉里的外交規劃,便自然也會尊重凱里。從這個角度看,美國將與中國在經濟方面競爭,卻謹慎地不帶來“圍堵中國”的錯覺,尤其不會在亞洲搞“砲艦外交”,鬧得四處烽火,拖美國下水。
另一個可資參考的“凱氏思維”,是他強調美國仍將重視中東與歐洲,不會因為亞洲重新平衡而顧此失彼。這也是不同於前任國務卿的重要“修正”,希拉里在亞洲強悍地敲鑼打鼓,確實讓歐洲、中東有被邊緣化的顧慮。
中美都承受不起彼此冷戰,遑論真正發生軍事衝突。競爭而非戰爭、交涉而非敵對,才是最有利於雙方長遠關係的發展。這種思維和風格,將會把希拉里繃緊的亞洲形勢低盪下來,凱里會比希拉里更受歡迎,中日、南海的主權爭議,也可望朝談判解決,而非打起熱戰。
競爭而仍然合作,應是中美未來關係的基調,絕不是戰爭,美國也承擔不起這樣的戰爭。與伊斯蘭文明的交惡尚沒完沒了,不能再跟中國文明陷入爭鬥,基督教文明應該尊重其他文明,並與它們和平相處,而不是強壓不讓出頭。所以,期待凱里領軍的國務院能“再平衡”重返亞洲戰略,那將是世界之福、亞洲之福。
而朝鮮終止六方會談、剋日舉行核爆,朝鮮半島和日本均感受威脅,如果中國也火中取栗,突破由希拉里劃出的圍堵鍊,那麼大可順勢利用平壤搞事,甚至搧風點火,那豈會是美國樂見的情勢?以美國目前的經濟狀況,又豈能承擔襲捲半個地球的鬥爭?反而,中國棄絕了毛氏的革命道路,願意與國際對話接軌,做一個負責任的大國,與美國在全球事務上合作,共包括同抑制朝鮮、伊朗,美國應該珍惜中國的改變,而不是把她又推回赤龍的時代,只為了自己需要一個敵人。
奧巴馬既為美國第一位太平洋總統,非裔、有平權理念、瞭解弱勢、追求和平,致力消除戰爭、得到諾貝爾和平獎,無法讓人相信他的重返亞洲、再平衡戰略,是準備另一場戰爭,或是有心攪起一場代理戰爭。毋寧相信,一些爭勝好鬥的所謂美國精英,藉總統的大戰略調整,搞起亞洲冷戰。
凱里一定會保護美國的利益,但柔性務實的風格,會體現羅斯福總統時代的“巨棒政策”――輕柔地說話,但背後帶著一根大棒子。
比較有趣的是希拉里的動作。她卸任前,鐵齒地宣示美國支持日本對釣魚台的管轄權,反對任何片面破壞現狀的行動,此舉嚴重地損害了中美關係,是一種不智的逆勢操作。何況下台在即,重大的外交政策允宜由新任國務卿宣達,希拉里明顯僭越,有失一個長年在政壇打滾者應知、應守的分際。
這樣的不知分際竟有“續集”。卸任前5天,她又打電話給中國國務委員戴秉國,希望中美加強互利合作,為共同建構“新型的大國關係”努力。北京如果不是看在希拉里有志白宮,根本懶得理會這一隻聒噪的“跛鴨”。這也反證,希拉里若不是想修補她下台前損壞的中美關係,或者受命不要留一個爛攤子給凱里,就是瞭解任內與中國結下樑子,只會把她更染上強硬派的色彩,成為政治負資產,不利未來的發展。
尤其她的表述――共同建構“新型的大國關係”,根本是使用中方語彙,早由戴秉國提出,並且在18大由國務院、外交部先後宣示。中國心目中的“新型大國關係”,乃是C2的觀念,由中美協商合作處理國際事務,換句話說,世界走向中美兩極領導,因為北京不便張揚,因此換詞用“新型的大國關係”來試探美方。美國不但未回應,而且由希拉里為首,發動對中國的圍堵,意思是根本不接受中國成為對等夥伴,世界仍然由美國說了算,隨即給了中國一輪打壓。
現在,希拉里用中方觀念回應原倡言者,不啻前倨後恭,顯示華府認知中美合作才是主流價值,希拉里既已瞭解不能脫節,因此不得不在卸任前又急急表態。這也旁證了新任國務卿凱里“再平衡”亞洲戰略,是美國檢討後的調整,實事求是,奧巴馬的影子賦予了凱里新貌。
■作者:陳裕如‧旅美資深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