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美味、人情味


五、六十年代,我父親那一代人,只有新年才吃得著雞肉和豬肉;到了我這一代,雞肉豬肉天天有得吃。由於家裡和學校有教導,我們都不敢浪費食物,經常提醒自己其實是很幸福的。進入21世紀,早已經不是雞肉和豬肉的問題了,很多國家和民族的食物,我們都吃得到。更有甚者,新年不願意和家人一同吃飯的有之,邊吃飯邊忙著玩弄手機,一頓飯下來和家人幾乎零交流的亦有之。嫌棄食物不夠豐盛,浪費食物的現象也就更無須贅言了。

過去的生活十分貧困,我爺爺用普通紅紙包的紅包,裡頭只有2分錢,據說只夠買一顆糖果,同時,沒有新衣服,連腳上穿的也只是拖鞋而已;到了我這一代,紅包錢從一塊錢增至兩塊錢,當然後來四塊五塊甚至於十塊錢的都有。新衣服新鞋子則更不在話下。由於家裡和學校有教導,我們從來不敢當場打開紅包,審視裡頭究竟包了多少錢。這麼做無疑是失禮和缺乏家教的表現。時至今日,廣告反過來教小孩說:“恭喜發財,紅包拿來”的有之,小孩不願意領長輩紅包的有之,領了紅包當下便打開來看,給長輩難堪的亦有之。更為重要的是,父母沒有及時阻止並給予教育,覺得無須扼殺孩子的天真爛漫,深恐創意和創造能力消失殆盡。

從前的家族聚會熱鬧異常,三五十乃至於更多人,聚在祖屋裡喧嘩而溫馨。

晚輩到了現場,首先必須一一稱呼了長輩們,才可以如脫韁的野馬,混入堂兄弟姐妹的遊戲中去。雖然一位一位的稱呼須要花上一點時間,但我們從來不著急,總覺得打從心裡給長輩們祝賀是一件必不可少,同時又極其重要的事情。過年過節,開口便是好話,便是祝福別人的話,一年似乎也就奠定了幸福美滿的因子。時代已經變了的現在,晚輩們的出現,紛紛開口問候的卻變成了長輩。雖說也沒甚麼,長輩對晚輩的關愛總是人情的表現。但做晚輩的卻不理不睬,傲慢如常,新年伊始便被寵著,再也不覺得他須要有禮貌,須要目中有人,總是怪異而令人痛心的現象。

慶祝新年的方式因人而異,如果在這一些五花八門的慶祝形式中,依舊可以保持中華民族的特色,讓年味濃厚而又有華人的“個性”,那該是多好的事情。歡慶民族節日而同其它節日,尤其是西化的節日沒有兩樣,年味當然也就索然了。老舍先生的兒子舒乙先生說得好,新年是家庭、家族歡聚的日子,慶祝方式當然以此為重點。因此,長輩大可以提出自己的觀點,晚輩大可以一一遵辦,家庭氛圍和樂而又溫馨。既然說是一家人的聚會,那麼自己以外的他人當然也是重點。晚輩的理當目中有人,稱呼和祝福之餘,適當地端上一些糕點和茶水給爺爺奶奶或父母長輩,總是彬彬有禮、有教養、有上學讀過書的體現。同時,人心可以細緻,也是創意和創造能力的基礎。

目下大家都在高談人文素養、人文教育、人文空間,但是“人”本身並沒有獲得應有的重視。新年期間出入祖父母家、親戚朋友家而如入無人之境,我行我素,這才真是“人的缺席”。當然,這種種舉止,很好的反映了這些年來日常生活和教育中“人的缺席”的事實。

另外,適當地讓電腦休息,讓手機休息,讓我們一直都在沉睡的心,看不到自己以外的眼睛,在新的一年裡清醒過來,好好和家人聊聊天,互相關懷,縱使沒有山珍海味,沒有高級的傢俱和影音設備,年也還是一個富足的年,一個充滿著人情味的好年。

■作者:王德龍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