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政者,正也”說起


政治總是複雜的,灰色的地帶佔了大多數。只要和人,以及名利、權勢扭結在一塊兒,複雜必不可免。其複雜的程度,不是大學主修政治系或國際政治系便可以瞭如指掌,治天下如覆掌的。

然而,至聖先師孔子卻說了千古以來再精簡不過的四個字:“政者,正也”。用現代的話來翻譯,就是:“所謂政治,就是端正自己而已。”這是從主持政治的當權者其自身的涵養與精神狀態說的。話似乎說得太簡單了,然而實行起來卻極不容易。以端正自己,也就是常說的“以身作則”來作為全民的表率,以便上行下效,舉國皆然,這顯然是十分艱難的任務。古往今來,能夠登高一呼,而眾人諾諾尾隨的,屈指可數。“政者,正也”的艱難之處,就在於“為何從政”上。如果從政的人其初發心確實是在為家國和人民,並且言行一致,可以貫徹始終,那麼孔子的這段話自然不難施行。反之,也就只好在演技上下下工夫,手段上反反覆覆,以期能瞞天過海,僅此而已。

《論語》〈顏淵〉篇的這段話的後面,緊接著是季康子憂心國家盜賊為患的問題。孔子的回答也極其沉著痛快:“如果你自身沒有貪慾,就是獎賞民眾,民眾也是不會去偷盜的。”季康子當時把持朝政,魯國國君只是附庸而已。顯然,季康子自身已經是最大的盜賊,國家盜賊為患,按孔子的意思,這是季康子“以身作則”的結果。

或許,無須把目光投在這麼複雜的政治上,看看我們的家庭便可以清楚瞭解這個道理。父母不斷告誡孩子看電視不好,成天上網不務正業是沒有意義的,但父母嘮叨勸說完以後,自己依然看電視和沉迷上網,機不離手,能夠把父母的忠言銘記於心的孩子,必定少之又少。可見,小至家庭,大至國家,其運作的邏輯必然如此。有誰願意聽從“以身試法”的人那薄如棉絮的忠言?故中華文化說:不誠無物。

同樣的道理,我們把正務擱一邊,總做些表面的工夫,乃至於總做一些和正務毫無關係的事情,正務被耽擱,民眾很惱火,自然也是推理也推理得到的常情。作為一個國家,商家已經不斷耗費心思去經營的事,甚至於已經做得太多、太過火的事,諸如不斷包裝歌影視明星,鼓吹消費和貪婪,將道德、涵養與文化丟棄一旁,國家除了不應該也跟著積極參與以外,甚至還應該組織專家學者商討過激的商業行為該如何遏制方才是當務之急。一個國家也隨眾跟風,追趕潮流,把時下迅速走紅的人請來助陣,這實非與民同樂,僅僅只是庸俗,格局偏狹的具體示現而已。目下許多小學的畢業禮上,孩子們已經不再像個孩子,盡學些不倫的表演,我們為何不反省,反而還在灶裡添枝加柴?

結束之前把話題回歸到《論語》上。季康子後來還說了極偏頗的話:“把有問題的人殺掉,以讓政治復歸清明,孔老先生您覺得如何?”孔子泰然答說:“你治理國政,何必用殺戮的手段?只要你誠心向善,民眾自然也會趨向善道。”也還是上行下效的理論。

千古不易的道理,至少從孔子開始,便反覆述說了數千年,但聽不進去的依舊還是聽不進去。

■作者:王德龍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