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新閣揆江宜樺上任,雖然身段放軟,注重與立法會、反對黨溝通,但是因為核能四廠問題,他已完全沒有政治蜜月可言,朝野戰雲密佈,政局的動盪指日可待,考驗這位政治資歷短淺的行政院長,有無能耐通過重重難關。
其實,江宜樺的政治空間十分有限。馬英九總統的風格不會因為前閣揆陳沖下台而記取教訓、進而改變他下指導棋的習慣,大政方針仍是總統說了算,行政院長基本上仍是馬的幕僚長,作一些執行的工作。
最明顯的例子,江揆信誓旦旦的溝通工作尚未真正開動,馬總統已定調“核四廠一定要蓋完”,須讓“非反核的聲音出來”,對於台灣電力公司提出新台幣400多億元的最後追加預算案,國民黨團要“正面迎戰、主動出擊”。此一宣示,強力挑戰了民進黨底線,立刻引起反對黨大張撻伐,也使立法會和民間的反核力量瞬間聯合,台灣的反核大戰一觸即發。在這種情形下,江宜樺除了“戴著鋼盔往前衝”之外,已沒有多少選擇,不說民進黨覺得新閣揆沒有政策的自主性,溝通並無實益,民進黨主席蘇貞昌已質疑對話的必要性,連國民黨內也存在諸多異見,江揆有許多釘子要碰。
換言之,總統的立場強硬且堅定,閣揆的姿態即使再柔軟,對內對外仍會缺少說服力量。縱然設立了聯絡平台、打通了溝通管道,但是若沒有傾聽不同立場和折衷決策的能力,便徒具形式而無實質。因此,台灣政局過去的僵持對立、空轉虛耗,便只會照常搬演,不因江宜樺主閣而找到出路。不止核安議題,年金和公營事業績效改革等優先法案,也因朝野對立而前途多艱。
馬英九總統如果不放大授權,而仍讓江宜樺像前任一樣戴著緊頭箍,則新閣揆的柔軟身段徒為訕笑之資,馬總統也會繼續首當其衝,沒有人替他當盾牌擋子彈,也使新人新政的改變無從發生。
即使在核四這樣的議題上,若能拋掉舊的堅持,嘗試新的折衷,允許江宜樺放手施展,核四仍然有解。
民進黨前主席蔡英文過去主張“建好核四、不商轉”,便是體認到,不建核四的賠償和商譽損失極為重大,而留下未建完的一堆爛設施,會形成另一種公害。這一認識,與國民黨並無二致。只是國民黨認為幾千億新台幣已花下去,不能空擲,在經過國際嚴格認證、可以確保核安的情形下,仍可考慮商業運轉。
換言之,建完核四廠,朝野過去並無異議,只是商轉與否的爭執而已。直到日本發生福島核電事件,才讓蔡英文改變態度,認為日本尚且如此,台灣豈會無虞?這一轉變,其實反映了許多人對核電的憂慮,有它的民意基礎。停建核四,遂成為民進黨的基本立場,包括蘇貞昌主席。有趣的是,民進黨天王謝長廷卻主張,核四可以續建,只要立法院通過決議禁止運轉即可,回復到當初蔡英文的論述。此間,具有鬆動協調的空間。
然而,為甚麼在國際嚴格認證核四安全無虞的情形下,民進黨仍然反對商轉,牽涉到反核電、建立台灣為“非核家園”的理想。準此,民進黨對已在運轉的核一、核二、核三廠,未來要如何安排除役,以及台灣在沒有核電的情況下如何面對經濟和民生需求,必須作出短中長程的規劃說明。否則光是反核四,並不能解決問題,徒為不負責任的政治秀,鼓動反核人士製造囂亂、搶一時視聽罷了。
最怕的是,反核流為一種不分青紅皂白的時尚,和背離專業討論的執迷,以及民進黨不容挑戰的“神主牌”。那時候,只有勝負的政治算計,沒有有國計民生的真正關懷,只有情緒性的為反對而反對,便不符蘇貞昌所說“只要馬政府做對人民有利的事,民進黨都會支持”。
同樣的,馬政府也必須貫徹“沒有核安,沒有台灣”、“核安不是國民黨說的”,要用最嚴格的國際檢查來證明台灣核電運轉安全,才足以爭取國人同意。同樣的,對於核電除役、清潔能源要有長中短程規劃,其能源政策須足以與反對黨一較長短。
這將是一場極其艱辛的政治工程,把十幾年糾纏的環保加政治議題作一次終結。馬英九沒有連任壓力,雖可為所當為,但是須面對歷史,尤其結合眾人的政治運作需要極度細緻,這是過去馬政府嚴重不足,而期待江宜樺可以表現之處。光是國民黨內就不乏主張停建核四的重量級立委,更別提民進黨磨刀霍霍。
傾聽異見、溝通折衷、存誠立信,用專業與耐心說服,這些是江內閣的大考題目。橫亙於前的,是民進黨極可能的民粹性動員,在立法會爆粗來制衡國民黨多數,上街頭激情示威來集結反政府勢力,從而撈取最大政治利益。台灣朝野大戰一觸即發,江宜樺須動員一切資源,包括不排除使用公投來闖關。切忌封閉鎖死的對撞,而釀下更大的社會分裂。
台灣核電的存廢,核四之役是分水嶺。同樣,也是江宜樺從政的試煉、關係馬英九的歷史評斷,以及民進黨東山再起的機運,意義重大。台灣作為一個民主社會,未來核四的表現究有傲人的提昇或泄氣的沉淪,尤其令人關注。台灣加油!
■作者:陳裕如‧旅美資深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