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朋友覺得練乙錚的事情很蹊蹺,上頭怎麼會派人下來和他談文章轉載權的事呢,而且還要特地聲明給稿費。那些不都是早已刊的作品,以內地媒體的習慣,應該說用就用,何必勞師動眾?就算他們版權意識特別高,但他們究竟想用甚麼刊物來轉載練先生的手筆呢?莫非是“內參”?其實這種事情一點也不神秘,它只不過是傳說中的“中間人”的常用招數而已。
最近,中文大學社會學系的陳健民教授響應戴耀廷教授的“佔領論”,便表示該說的話早已說透,到了終極普選這一關,真假判然,再也沒甚麼好商量的了,所以日後將拒絕再會“中間人”。王岸然先生對這條消息很在意,在他的專欄裡認為這是民主派學者首度公開“中間人”的存在,覺得他們以前一定搞過密室協商,背著700萬港人議定香港的政制政事。
到底“中間人”是誰?他們來自何方?和他們見面談話,說說自己的意見,又算不算是種政治上的暗箱操作呢?這真是個頗有趣有意思的問題。有趣,是因為圍繞“中間人”的一切都很模糊,牽涉到不少政治原則與策略思考的灰色地帶。有意思,是因為它的影響可大可小,小的時候又如輕風吹過不留痕;大起來卻決定了一個知識份子的基本抉擇,甚至整個社會局面的走向。
首先我們得搞清楚,“中間人”的存在從來不算甚麼太了不起的秘密,在香港見過“中間人”的評論人與學者在所多有,只是大家很少公開拿出來談,媒體也沒有系統挖掘罷了。但這些“中間人”的身份可就很難講了,因為他們自己就往往含糊其辭,有意無意地替自身具體職位和背景抹上一層神秘色彩。且看明智如練先生,他竟然也要透過人家送他一本習仲勳傳去猜測對方可能來自“習派”。好玩的是,一本習仲勳傳就真的算是習系的身份證嗎?那豈不是任何一個人都能在路邊報攤買一本來嚇唬人?這又是“中間人”的慣技之一,拆穿了便一點也不稀奇,猶如大陸企業老總辦公室牆上掛的領導人合照,全是“等你知道我幾猛料”的可笑陳套。要知道,在北京就連一個德士司機都會說他“海(中南海)裡有人”。所以,我們根本不能輕易斷言“中間人”的來歷。聲稱自己代表“西環”去和反國教家長組談話的前梁振英助手,就是眼前最佳人辦。
■作者:梁文道‧香港牛棚書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