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張翠容‧誓為弱勢群體發聲


  • 多年來,以“無國界”記者身份活躍於中、港台三地的張翠容,亦經常隻身遊走政治邊緣的第三世界,甚至深入戰地採訪,只為見證歷史追蹤真相。(圖:亞洲眼)

  • 能採訪到阿拉法特(左2),是張翠容一生難忘的經驗。(圖:亞洲眼)

  • 在一群西方記者群里,張翠容的東方面孔永遠那麼引人注意。(圖:亞洲眼)

  • 作為一名獨立記者,經費吃緊,她經常入住民居。這是在巴基斯坦的葉寧難民營和婦孺的合照。(圖:亞洲眼)

(香港)別人關注“左右”,香港戰地記者張翠容更關注的是“上下”。倘若掌握發聲管道的當權者為“上”,那底層必是相對弱勢的一群。致力追求真相,是她替弱勢者爭取發言機會的方法之一。這恰好與村上春樹“永遠站在雞蛋那方”的觀點不謀而合。面對以卵擊石的局面,村上春樹選擇站在雞蛋的那一方;面對上下強弱的角力,張翠容誓為弱勢群體發聲的那個人。

多年來,以“無國界”記者身份活躍於中、港台三地的張翠容,亦經常隻身遊走政治邊緣的第三世界,甚至深入戰地採訪,只為見證歷史追蹤真相。去年底她推出的新作《拉丁美洲真相之路》更將鏡頭轉向中南美洲,試圖勾勒出拉美各國在全球化情勢下所面對的政治、社會運動甚至經濟衝擊。

在一個社會體制,無論是公司、團體或國家,甚至是外交關係裡,人們慣用左派和右派劃分立場。張翠容則認為,社會體制的“上下”才更值得關注。她舉例,位屬上層的主流媒體掌握了發聲的管道,間或影響了弱勢者的發聲機會。張翠容自覺有這個責任,接近受迫害的弱勢者,希望將他們的聲音帶出來,讓更多人知道世上發生的不公平之事。

張翠容喜歡引用村上春樹的講稿《永遠站在雞蛋那方》來解說自己的選擇。她多年來皆主動且力求站在雞蛋──老百姓的那一方。

“其實,我也是因為資金不夠,採訪時不能像世界的主流媒體記者般住5星級酒店、請助手安排事務。因為不夠錢,我才‘被逼’跟老百姓一起擠巴士,走老百姓所走的路。”她開玩笑地說。

個人的勇氣

去年2月初,日本知名小說家村上春樹獲頒耶路撒冷文學獎。這個獎項每兩年頒發一次,以表彰對人類自由、社會公平和政治民主作出貢獻的作家。

諷刺的是,頒獎的以色列政府早前因攻擊加沙引起世界各地的譴責。許多人勸村上春樹不要出席頒獎禮。面對多方壓力,村上春樹還是去了。他在以色列總統佩雷斯面前公開批評以色列的軍事行動。他在耶路撒冷頒獎禮上的演說《永遠站在雞蛋那方》,就處處透出了個人應有的道德勇氣和對體制霸權的反省。

他堅定地說:“以卵擊石,在高大堅硬的牆和雞蛋之間,我永遠站在雞蛋那方。……無論高牆是多麼正確,雞蛋是多麼地錯誤,我永遠站在雞蛋這邊。誰是誰非,自有他人、時間、歷史來定論。轟炸機、戰車、火箭和白磷彈就是那堵高牆;而被它們壓碎、燒焦和射殺的平民則是雞蛋。”

這番演講讓張翠容深感震撼,並以此自許。

怕死的記者

許多人以為戰地記者不怕死,張翠容剛好就是怕死的那個。她並不諱言自己很怕死,甚至坦言,現在戰爭十分激烈的地方,她是不會去的。

雖然她很怕死,不過她並沒有立遺囑,也沒有買保險,更沒有向親人交代任何身後事。每次去一些地方,她只能不斷提醒自己小心。她知道生命的無常,所以經常跟朋友聊天,要對他人好,有話就要說。至於家人,她說:“父母其實不太清楚你在外面做甚麼,其次你必須要‘訓練他們’不要主宰你的生命。你已有能力安排自己的生活及追求你的理想,只好請他們尊重。”

談到生死,翠容回憶起一個經驗,在一次採訪委內瑞拉總統的回程中,她和大家坐在小型飛機上,突然雷電交加,飛機在半空中不斷搖晃。“這時我才想到‘死亡’,原來我是這樣死的。”

在這生死一線的時刻,她並沒擔心自己的安危,只是關心手頭上的採訪筆記。飛機當時在海洋上飛行,她馬上將筆記本裝進塑膠袋包起來,想著有天被打撈起來時,至少還可以看到筆記上的文字。

非麻木不仁

在一般人眼中,“戰地記者”不過是一份職業,一種更方便地表明身份的稱謂。但張翠容並不太以“戰地記者”來標榜自己,她認為許多西方的戰地記者都是“心死的”。

“許多真正的戰地記者很cool,他們會在現場拍攝許多壯觀和血肉模糊的照片,交給新聞社。”

她採訪新聞時常有所感觸,也曾為社會的不公和戰場的無情感到悲痛。張翠容不是麻木的“戰地記者”,她是會流淚的記者,甚至曾笑言自己很愛哭。

“只要這個世界還有謊言,我就會繼續跑下去。”所謂的跑下去,就是繼續當記者,繼續從世界各地的災難和戰爭中,尋找真相。

張翠容知道,她所報導的未必是真相的全部,但就因為那不是所有的真相,才更有必要繼續報導,挖掘更多的新聞。“我們活在一個表象的世界。從外表看一個事情,是不能看出背後隱藏著的真相的。”

她以年初發生的海地大地震為例,雖然這看起來是天災,其實內里隱藏了人禍。她說,海地人民是勇敢的,他們不斷爭取自由和抗戰,希望做自己的主人,可是卻一直受到大國的打壓,亦造成他們今日的貧窮,超過一半的人民每天只賺取1美金。

因為貧窮,他們沒有能力建造防震屋子,更沒有能力抗災,這次的地震殺傷力才如此巨大。她也以四川地震為比較,“中國可以快速恢復元氣,主要就是因為中國不像海地。”

無知最可怕

“打破無知,打開心眼,才能知道世界上的真相。”

在以色列政府攻擊加沙事件上,有某些人會認為以色列人民不對,將以色列政府和人民畫上等號。此外,有報導指巴勒斯坦人是人肉炸彈,一些人就認為所有巴勒斯坦人都是人肉炸彈。

曾多次走進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張翠容說,以色列境內也有許多反戰人士,決不能將政府和人民混為一談;當然巴勒斯坦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人肉炸彈。

此外,張翠容也以發生在印尼的排華事件為例。當年到印尼採訪的她回憶,當時不只是華人的店鋪被搶劫,當地印尼人店鋪也有被搶。事後她看到互聯網上流傳軍人涉及強姦及平民慘遭割下人頭的照片,部份照片經證實是以前東帝汶紛亂時代的照片,照片並不屬實。

固然有許多華人在事件中成為被攻擊的目標,還有許多慘案未被報導。不過站在新聞的立場上,不能以偏概全,照片不真實就是不真實。對於至今仍有人不相信照片是假的,張翠容認為有這種想法的人很無知,許多事情不能一概而論。只有打破無知,多吸收不同的資訊,才能瞭解事情的真相。

好奇心強

張翠容形容自己好奇心強,很想找出事情的根源。許多戰地新聞都是取自西方記者手筆,華人媒體一般只作事後翻譯,完全沒有自主性。好勝的張翠容認為,西方媒體可以做到,她也能做到。這些因素合在一起,才會促使她走向採訪國際大事的路線。

在家庭方面,翠容一直都是獨立的女子,沒有人可以阻止她的想法,包括她當初走上採訪戰爭新聞的舉動。不過,她不愛談起家庭,她認為世界上發生的事情才真正值得關注,家庭只是她個人的事,不應該將焦點放在她身上。(摘自:亞洲眼



你知道嗎?

張翠容簡介

香港資深新聞工作者。別人視她為戰地記者,她則稱自己為獨立記者。80年代在英國完成高中及大學教育,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碩士,1989年移居加拿大,91年赴紐約大學深造,採訪當地社區和中美關係新聞。

回港後加入香港新聞行業,負責採訪政治新聞。其後分別為英國BBC World Service、意大利Inter PressService等多家國際新聞機構報導亞洲及國際事務;亦曾擔任法國“無國界記者”的通訊員和香港《亞洲週刊》特約評論員。

發表過多篇報導文學,並曾多次前往以色列及巴勒斯坦採訪。著有:《行過烽火大地》、《大地旅人》、《中東現場》、《拉丁美洲真相之路》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