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炳良‧關鍵時刻


“對政治來說,一週已太久”(意味政治的可變性高)。可是,回看香港的政改爭議,目前距離政府提交2012年政改議案予立法會投票日子不遠,但仍未見有所突破的曙光。

社會聚焦盡在泛民黨派(特別是領導溫和陣營的民主黨),他們手握決定方案能否通過的關鍵少數票。上週,中央政府透過中聯辦副主任李剛與民主黨、普選聯及民協的代表會晤,被形容為“破冰之會”,雖有助促進溝通對話的氣氛,但實質成果欠奉。

今次若繼2005年再無突破,就等於把特區政制前後凍結10年。全國人大常委會至2007年才給予2017/2020年雙普選時間表,的確較港人期望的遲了,但是畢竟有了具體時間表,不過這只是表示亮了綠燈,一切仍有待香港內部達成政改共識,拿到立法會三分之二多數票,否則還是原地踏步,這非香港之福,亦會延續特區管治之困局,加速內耗空轉,令政府因缺乏民望而舉步維艱,一些政策與管理改革都因政治風險太大而難以啟動。

我們不應只是單方面怪責特首曾蔭權不盡力為港人爭取普選,或是質問泛民黨派為何不肯“務實”地接受循序漸進的改革而卻要一步到位。其實,雙方面各有包袱及操作局限性,也各有支持者需要照顧,但他們以各自的方式都在為香港的政制發展而戰。問題是,他們的各自努力會否到頭來皆徒勞無功,令香港再一次挫敗失望?

依賴“互相接受”
達至變革共識

民主派自港英年代起一直堅持民主普選目標,對過去港英歷次提出的局部民主代議制發展方案,一律拒絕認同。那時,議會內民主派是少數派,不能防止方案通過,故此民主派能一直利用以往的“有限方案”所提供的新增政治空間,逐步壯大其議會力量,而又無須放棄其民主原則。今時不同往日,由於泛民已佔立法會三分之一強,所有政改建議若得不到起碼部份泛民議員的支持,根本無法落實。

泛民的煩惱是,一則但求完整民主、不作瓦全,否決一切不合意的政府方案,寧取原地踏步;另則冒被批在原則上讓步之險,願意與政府妥協,讓政改向前。兩個選擇皆非上上策,不過,政治現實裡往往不存在上佳抉擇。政制改革涉及政治權力和利益再分配,其決策模式不是簡單地基於民主陳義,而更靠近一些政治學家所述的“漸進主義”(incrementalism),依賴各既有利益群體之間的“互相接受”(mutual accommodation),達至變革共識,否則便維持現狀。

特區政府明言在平衡各方利益下,現時提出的2012年方案能爭取較多數議員和中央政府的支持,但民主黨要求新的“區議會”議席應只由民選區議員提名,但由一般選民直選產生。另一爭議焦點是功能組別存廢問題。政府已表明現行功能選舉不符合“普及而平等”原則,換句話說,2020年立法會普選時無法維持;但是,泛民堅持今日便清楚決定2020年取消功能組別。

考慮“以時間換取空間”策略

雙方立場鴻溝仍大,若各自堅持,則2012年政改必然落空。現處關鍵時刻,考驗各黨派及政府(包括中央)有多大意志決心和對大局的承擔,為求妥協而各多走一步,去創造共贏。

2012年政改框架已定,只能在本地立法層面內善用空間協調細節。不過,是否可以考慮“以時間換取空間”的策略,各方原則上認同2016年立法會構成應以普選成份議席佔大多數?——例如:地區及“區議會”議席,屆時再多添5席,而前後11席“區議會”議席皆轉為一般選民直選產生,亦即是說,以政府2012年方案為起點,最終達至民主派主張的“區議會直選”模式,這樣,普選路線圖便十分清楚了,因屆時屬普選議席者達立法會近三分之二。

本屆特區政府雖無授權處理2016年政改事務,但是若中央支持下,不用排除2012年政改通過後便啟動對2016年安排和功能組別問題的跨黨派討論,以求較早達成共識。

政治上有意志,便會有辦法。問題是:“政改向前,不要原地踏步”的意志是否強勢?(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