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進黨裡面,前主席許信良是極少數能夠力排眾議、高瞻遠矚的人,而且足智多謀,思人所未見思、言人所不敢言。但是他最近提出“馬英九的末日現象”,雖然很聳人聽聞,論據卻未必準確。
馬英九的領導確實出現了“末日現象”,卻不是許信良認為的國民黨高官、政要接連涉及貪腐,或是在核四公投、年金改革上,馬都站在民意的對立面,以至支持度會繼續探底。
國民黨的高官、馬的親信相繼出事,可以反證檢調廉政機構肅貪不分顏色,不會只打民進黨、放過國民黨,有力駁斥了“搞司法迫害”的無聊說法,也證明了司法逐漸獨立,和馬的領導成就。而國民黨的迅即對涉案黨員開鍘重懲,其紀律表現比起陳水扁政府和民進黨要好太多――扁執政自總統、夫人至以下官員的貪腐駭人聽聞,民進黨連劃清界線都不敢,真是嚴於責人、輕於責己。現在進而大言不慚地救扁,益證這個政黨的墮落,一點都不能向人民示信保證:他們已改過、執政會更廉潔、更有道德性和羞恥感。
起碼馬英九夫婦的廉潔,民進黨再毒舌的攻詰也找不到落力之處。馬倡言不干預司法,也讓人民建立認識,開始有了信心。
至於在核四公投、年金改革上,馬都站在民意的對立面,許信良對此解讀屬於“末日現象”,未免偏失。給糖吃的政府一意討好人民、迴避改革,把窟窿搞得越來越大,太多的例子證實這是不良政府。而銳意改革、得罪人民卻為所當為,把陋規釐清、建立合理公平制度,開創機會和遠景的政府,即使暫時失去支持和選票,人民終究會認清並還公道。馬已無連任壓力,如果面對歷史作出可長可久的改革,最終的執政評價不會低。
但是,馬的執政確實出現不止短空甚至長空的現象,有高度可能動搖他的權力基礎,此即基本盤流失,黨內挑戰日強,使他提早跛腳,這才是馬的“末日憂慮”。
基本盤流失,乃是馬辜負了國民黨中堅支持者期待的結果,而且沒有打住的跡象。對軍公教退休金18%優惠的打折,並不會重創深藍,他們即使失望仍理解這種改變,對小財小惠未必放在眼裡。但是,馬執政以來討好綠輕忽藍的心態、縱放綠重辦藍的差別做法,導致消極不進的大陸政策,和人事上種種謬誤,使黨員開始懷疑領導人“藍皮綠骨”。這種信任的動搖,導致馬英九失去內部最堅定的支持力量,對他不耐和反感與日俱增,過去挺馬的正規軍,現在已紛舉反幟。
台灣藍綠支持者長久維持基本盤四成對三成的態勢,而極力爭取其他三成的中間選民。現在馬的執政未爭取到中間力量,又一定討好不了綠營,復失去深藍基本盤的信任,他的支持度怎麼會高過三成?他的領導能力,怎麼會不受質疑?這才是馬的“阿基利斯腳踝”,真正讓他跛鴨的危機。而且一旦馬的威望動搖,“造反”的火頭便會多處點起,以至燎原。這是馬英九抵死不肯交出黨主席、堅持爭取連任的原因,完全是鞏固權力的考慮,既無意培養接班,也不想建立黨內制度,其黨政一把抓的程度,甚至超過陳水扁。如果權力穩固,表現得雍容大器又有何難?
“造反”的火頭在哪裡點起?台北市長郝龍斌反對續建核四,向中央開了第一鎗,繼之以位列“明日之星”的新北市市長朱立倫,偕同基隆市長形成“大台北區域連線”,以“有潛力的接班人”之姿質疑“馬英九/江宜樺”的核電政策,讓馬政府難堪之至――連黨內高官都不能講通,又何以說服人民,和對付反對黨?核四加公投,已形成“馬江體制”的重磅未爆彈,一旦爆向馬英九,他放棄江宜樺接班、向黨內挑戰力量妥協,以便保持殘餘統治力量,幾乎是僅有的選擇。換言之,核四加公投,幾乎是馬英九的政權保衛之役。
此時此際,一名國民黨中常委宣佈參選黨主席,是以“下駟”為黨內足以挑戰馬英九的“上駟”開路、製造氣候,其冒頭冒得蹊蹺。不旋踵,馬的親信大將賴素如涉案,其涉貪金額小到與打通關節的工程不成比例,她的落馬透著奇突。
緊接著,在國民黨內有第一順位競逐實力的副總統吳敦義與立法院長王金平,最近居然共同聽取了陳水扁主治醫師的病情彙報,醫師越過醫院和法務部逕直去見大老,並且建議讓扁居家療養,立即形成了社會震撼彈,吳敦義甚至將這個建議帶給馬英九,形成不言可喻的政治壓力。他們唱白臉、扮善人,而且公然為之以撈取反對黨及社會好感,卻讓總統兼黨主席的馬英九唱黑臉、作惡人、接下燙手山芋。
若不是總統勢蹙,哪有這種政治倫理?哪有膽這樣做事?馬英九已被中老輩的黨內大款聯手逼到角落裡,群狼圍攻狼王,這個現象若不能扭轉,才是馬政權的“末日現象”。許信良的題目對了,作文的內容卻錯了。許的目的,是放大馬的勢衰權弱向北京喊話,說馬已日近黃昏,兩岸政策交給國民黨當專利品、讓馬英九推拖不前,不如開放以民進黨為對手,尤其要與最早主張民進黨“大膽西進”的許信良接頭,讓他重新獲得政治資源。許信良已主張要與中共談判政治協議。
■作者:陳裕如‧旅美資深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