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來的笑話：

一個電腦軟體工程師下班前收到簡訊，太太寫來的：“回家路上記得買5個饅頭。”他看了，記得了。幾秒鐘後，手機又有簡訊，還是太太寫來的：“如果看到賣西瓜的，買一個。”他又看了，也記得了。

工程師回家了，把手中的袋子交給太太，太太一看，生氣地說：“我不是教你買5個饅頭嗎？為甚麼你只買了一個？跟你講甚麼你都不記得！”工程師很委屈，也很生氣：“還說我不記得？

明明你自己後來又傳簡訊說：看到賣西瓜的，買一個。我看到了賣西瓜的，就買一個饅頭，有甚麼不對？明明就是你自己交代的！”

為甚麼這個笑話裡，要特別指明主角是“電腦軟體工程師”？因為如果發生在我們一般人身上，看到簡訊，絕大部份的人都能理解太太真正的意思，買5個饅頭，如果剛好路上遇到賣西瓜的，就順便也買一個西瓜回家。笑話好笑，因為這個主角把那兩則簡訊當作電腦指令來理解了，才會看到賣西瓜的，不是去買一個西瓜，而是買一個饅頭。

單純看字面上的意思，還真不能說工程師有錯呢！然而重點在：我們的一般生活，就不是依照字面上意思在運作的，比字面意思更重要的，是常識判斷。

從評選程序、從合約字面規定上看，“太極雙星”得標決定，是合法的。可是換從常識的角度看，一個臨時組成、專門為了承包這個大案才存在的公司，公司資本額和承包案的規模遠遠不成比例，怎麼看都讓人覺得不對勁，怎麼看都很難讓人理解，為甚麼如此拼湊、空殼的團隊，會在評審的過程中擊敗對手脫穎而出？

包括賴素如在內的這些牽涉其間的人，顯然就是太過於相信字面意義，相對太過於輕視一般常識。他們認為只要符合標案表面條件，拿下了標案，就能夠用標案的龐大後續利益，找到參與投資者。他們沒有算到的是：一樁違背常識的標案，立刻吸引了媒體注意，引發了公眾的懷疑，如此一來，大部份尊重常識的投資者，也就必然對於這個案子採取觀望，甚至避而遠之的態度了。

結果，標案拿到了，竟然找不到足夠的押標金，這更是違背常識的發展，也就注定了不止這個案子會破局，而且招惹來了檢調的大動作查案。

賴素如畢竟是個律師。儘管經過了扁時代的風風雨雨，經過了那些年台灣社會對於“律師性格”的種種檢討批判，律師身份的核心問題，仍然出現在賴素如身上。相信條文，而不尊重常識；自信以為只要能操控法條字句，就可以將不該做的事自我合理化解釋為可以做的。

顯然，缺乏常識、無法理解常識判斷的力量，帶來的後果不會只是少買了饅頭回家挨罵而已。

■作者：楊照‧台灣《新新聞雜誌》副社長兼總主筆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