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未來
3個星期前，我迎來了近年來最期待的新身份：父親。
朋友笑我老來得子，我俯首稱是。經過漫長的等待，內人和我滿心歡喜地迎接這位家庭新成員，日子也多了哺育嬰兒的瑣事：泡奶、喂奶、換尿布，嚇坏人的吐奶聲，夜半的啼哭聲……，我苦悶的日子，增加了很多甜密的煩惱，還有幸福的黑眼圈。
望著小子酣睡的表情，我無法壓抑地會去想像他的未來：他會不會熱愛電影？還是他更喜歡音樂？會不會娶外國人為妻？想著想著，不經意地就對幼時的自己，充滿了疑問：父母又對小時候的我有怎樣的期許？我有讓他們失望嗎？倏地，我想起了30年前的一件事。
那一年的小學假期，爸媽把我送到新加坡的舅舅家裡寄住，那真是逍遙的時光，吃喝玩樂了兩個禮拜之後，回到家裡，媽媽問我：“如果把你送去新加坡上學，好嗎？”我馬上意識那是一個陰謀，遊樂只是一個幌子，要我“寄人籬下”才是真相。幼小的我回拒了母親。
母親來自一個大家庭，有5個兄弟姐妹，3個在新加坡發展，兩個留在本地。母親是有遠見的人，在80年代，她已經意識到，這兩個國家在往不同的方向發展，身在柔佛的小城鎮，親戚都說坡幣好賺，也說新加坡唯才是用，“不怕你沒得發揮，只怕你不是人才”，舅舅們的鼓勵，讓她不惜打算把她的獨子送出國。
我沒走，留在居鑾那個小鎮上小學、中學，在國外唸完大學後回國投身媒體事業。回國這些年，我經常和父母抱怨體制的不公平、現實的局限性，他們只是靜靜聆聽，他們沒有說：“30年前，其實我們就知道了，而你當年有更好的選擇，現在可能領著比現在高6倍的薪水。”
我父母那一代人，無法改變他們的客觀環境，但他們試著改變孩子的未來；那些家中已有孩子遠在國外的，他們的期許可能就是“在國外如果發展到不錯，那就不要回來了。”甚麼時候，我們漸漸有了“移民國外或定居國外就意味著成功、上岸了”的觀念？這些年來，上百萬人已經這樣離開了這個國家，我三分之一的高中同學都在國外啊。
30年後，我的孩子會不會變成為另一個經常抱怨的“我”？我希望不會。我當然希望他比我更有成就，就像每一個父母，都希望孩子在求書時快樂學習，學校設備一流，而不是50人擠一間課室；有專業的師資，而不只是臨教。
我希望當他能夠考6科A就能拿到留英的獎學金，而不是考12個A卻連本地大學的獎學金都拿不到。我希望他在工作上，憑著自己的才智取得成功，而不是因為認識權貴人士而取得合約、工程。我希望他能公平競爭，就算落後了也沒關係，而不是因為他那沒沒無名的老爸，成了他輸給對手（的父親）的絆腳石。
現實和想像之間的差距，可以很遙遠，但也可能很接近。我想不到能為孩子做甚麼偉大的事，但是這週天，即使晚上要工作，我會花6個小時開車回老家投票。孩子，我父輩沒有完成的事，老爸嘗試為你完成，而不是等到你10歲時，對你說，“孩子，為了你的未來，我送你出國讀書好不好？”
■作者：植建成‧媒體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