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不是人的寵物，但牛流眼淚，人卻是能看得清清楚楚的。牛有情感，也有脾性。6月的一天，香港大嶼山塘福村，原本是特別寧靜的世界，一個有30頭牛的黃牛家族，5名成員凌晨在馬路上被人用車撞死，牛屍遍地，口鼻滲血，身上被撞得皮開肉裂，另3頭牛也奄奄一息。剛出生不久的牛犢，眼望死去的“父母”顫抖哀鳴，受傷的大牛跪地流淚，多頭沒受傷的成年牛，目睹同伴或橫屍或重傷，始終陪伴，不願離去，低頭哄著“家人”。

香港郊野常有黃牛水牛出沒，在梅窩、貝澳、長沙等南大嶼山一帶，水牛黃牛已是當地人生活的一部份。傳統農業式微，都市香港農田消失，曾為農夫工作的耕牛遭遺棄，無依無靠，無處容身而流落郊野。香港目前有千只流浪牛。

從電視上看到塘福村這慘景，令人坐立不安。這些牛隻之間那麼有情有義。

動物也有悲傷痛苦的時候。其實，許多動物都具有不遜於人類的情感，在某些方面，有些動物比人類更有情感。如果認為動物沒有思想，冷若冰霜，或者只承認經過訓練的動物才具有某種才能，那就錯了。

讀過一本書，西方動物生態學者研究顯示，如果一對灰雁夫妻中有一隻不幸死亡，活著的一隻便傷心欲絕，它會變得消沉，無精打采，整日耷拉著腦袋，兩眼呆呆愣神，沉湎於過去的美好時光而不能自拔。

一隻野兔受傷後，同伴會弄來具有鎮痛和止血作用的黏性蛛網，敷在傷口上。獾發現自己的幼崽患了皮膚病，會每天堅持帶領小獾去附近的礦泉水中洗浴，直到小傢伙健康如初……動物的有情有義，令人汗顏。隔三差五，香港媒體就披露有人虐殺貓狗的新聞。不過，一個月前，往來在旺角和牛頭角度10部小巴貼著一則尋狗啟事：有富人在旺角太子道走失一隻5個月大白色藏獒洛奇，早前，主人以1800萬港元購入，此次懸紅金額高達500萬港元。是否有必要懸賞500萬元，莫衷一是，人各有選擇，大可不必質疑。有同事笑言，還上班？請假去旺角尋狗吧，說不定能發達了。

貓、狗、兔之類的寵物，人們往往寵愛有加，容易贏得人的同理心，即將心比心，設身處地，換位思考，神入移情，透過自己對自己的認識，來認識對方。那對於一些被人類視為“有害”的威脅人類健康的動物，如老鼠、蟑螂，甚至蒼蠅、蚊子，它們有沒有像人權般的“物權”呢？人類社會一旦發生禽流感、豬流感、瘋牛症時，成千上萬的他們被人類屠殺，那種血淋淋的場面，很少有人掩面哭泣。其實，動物也有“天賦權利”，擁有生存權，擁有免遭人類干擾的自由權。

我至今梳理不清人與動物之間的倫理關係，但明白寵物物種過度繁殖，各種虐待動物的醜行，都是導致人類疾病和生物物種滅絕、生態失衡的原因。人類應該把道德關懷的範圍從人擴展到動物，不過份人為干擾、控制動物的生活，人道地關懷動物的苦樂，這也有利於人類自身的生存和發展。

駕車撞死那麼多頭流浪牛，激起香港全城民憤，勢要揪出真兇。黃牛成了“受害人”，那麼患瘋牛症的牛又有沒有“天賦權利”呢？

■作者：江迅‧《亞洲週刊》副總編輯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