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記得,將近20年後,又在新華社電稿中看到“罷工”二字,我非常振奮,當即寫了文章討論罷工的權利。那是2008年11月3日,新華社發出消息說,重慶出租車司機“全城罷工”。
但是,這兩個字只是幽靈般地一閃而過。在新華社的後續報導和中國所有主流媒體的報導及評論中,重慶出租車司機並沒有“罷工”,而是“停運”或“部份停運”。
正如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說“中國沒有異議人士”一樣,官方通過回避“罷工”、“遊行”等詞語,來否認這些事實。1982年從憲法中刪除罷工權利的理由就是,中國是公有制國家,不會發生罷工。
即便後來發生,也不是“罷工”,而是“停工”。
5月中旬爆發的廣東南海“本田罷工”,仿佛推倒了多米諾骨牌,罷工事件在全國範圍內連綿不斷。儘管仍有媒體按照“中國沒有罷工”的思路,堅持使用“停工”二字,但已經呈現出明顯的荒謬感。
更多的媒體上,罷工正在難以阻止地為自己正名。勞工權益鬥爭,由此進入一個新的時代。
在“沒有罷工”的日子裡,“停工”事實上也是不被允許的,組織罷工可以成為一項罪名。重慶“打黑”運動中,前人大代表、億萬富翁黎強被指控的罪名之一就是組織了重慶“11.3”出租車停運。在鄭州、蘭州等地,都出現過有人因“煽動停運”而被拘捕的事件。
只要有罷工,就會有組織者和煽動者,古今中外概莫能外。本田罷工最初的組織者和煽動者被工廠辭退離開之後,罷工者一度群龍無首,誰都不敢出頭。政府和企業想要和解,也找不到代表來談判。
在中間人士斡旋下,工人們才推選出自己的代表。經過艱苦的談判,最後勞資雙方達成了協議,罷工結束。
在罷工初期,本田資方除了辭退組織者,還請來實習生的學校施壓,讓他們簽署不罷工承諾書。此外,本田公司還可以另外招工。不過,這些做法都包含成本的考量,使得資方不會輕易離開談判桌。談判也就意味著承認,意味著雙方的對等關係。
如今一些地方政府官員為了緩和事態,也會“親切接見工人,廣泛聽取群眾意見”。但是,這都是居高臨下的恩賜,而不是對等的談判。
在本田罷工期間,政府並沒有閑著,據說地方官員也十分焦慮。所幸的是,他們並沒有匆忙地把罷工宣佈為群體事件,直接派警察鎮壓,取代資方成為工人的第一對立面。
直面勞資糾紛,承認工人的罷工權利,政府的角色就正當了很多。
罷工者提出的最引人矚目的要求是獨立組建工會。
在過去的中國或一直以來的外國,罷工基本上都是由工會組織,工會代表工人與資方和政府談判。本田罷工期間的荒唐故事是,阻止工人罷工、並與工人發生肢體衝突的,不是警察而是工會人員。如今的工會系統,要麼是政府官員,要麼是資方雇員,他們為誰工作不言而喻。但是,能否組建自己的工會,並不是一個勞資糾紛問題,而是一個政治問題,只能寄望於政治的新時代。(大馬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