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是“悲慘的幸福"之地


幸福、快樂都是個人和群體的主觀感受,它只能體會,不能言傳,更不能量化。但不幸的是,人類卻總是很無聊的為了它私底下之目的,要把這種不能量化的問題數量化和指標化,於是就產生了許多無聊的口水。

例如,台灣今年首度根據總統指示,公佈國民幸福指數。於是行政院主計總處遂根據OECD的“美好生活指數”,編出了一套說詞,宣稱台灣在37國裡排名第19,優於日本和韓國,為亞洲之冠。OECD的“美好生活指數”只是一種發展指數,與幸福不幸福無關。而政府卻大張旗鼓在幸福上做文章、搞宣傳,怪不得政府一公佈,就被調侃得一塌糊塗。

任何指數、指標的公佈都必須有極強的知識論證,才可能接近真實。當把搞文宣、粉飾太平、自我過度吹噓當成首要目標,這樣的指數只是笑話一場。

比起我們政府這個奇怪的指數,我倒比較相信美國莊遜總統經濟顧問奧孔(Arthur Okun)所制定的“悲慘指數”(Misery Index),奧孔為美國當時著名的經濟學家,他很能提綱挈領的設定出許多顯露出實情的指標,他的“悲慘指數”是把通膨率、失業率、長期利率的變化,以及GDP的變化率這4個基本民生指標相加而成,現在已簡化為通膨率和失業率這兩項。幸福必須以日子是不是悲慘為前提。今天台灣的悲慘指數持續攀高,而政府宣稱人民很幸福,這真是一種“悲慘的幸福”!

而“悲慘的幸福”並不是語言遊戲。前代美國民間思想家霍佛(Eric Hoffer)在他的著作中,就曾提到過類似的概念,他指出若一個社會每下愈況,人們每天都在失去,一個正在失去的社會,對那尚存不多的擁有就更想能夠挽留住;當失去全部已成了一種恐懼,對那所剩的不多就更覺得格外可貴,那是許多人僅存的最後幸福,它會發揮臨去秋波的放大效應。當幸福快失去前,會覺得很幸福,這大概就是今天台灣那種“悲慘的幸福”之真相。

就在政府公佈了大家都不相信的幸福指數報告後,民間的中華徵信所也公佈了他們的幸福指數,而這份民間的報告和政府的報告恰好完全相反:幸福以0至10分劃分,6分為及格,台灣是不及格的5.72分,遠低於新加坡、日本、韓國,甚至如馬來西亞、泰國、菲律賓、印尼、不丹、汶萊等國都比台灣幸福。

台灣的政府是個典型的肚臍眼政府,每天只看自己的肚臍眼,愈看愈高興,台灣的政府不知道近年來多數亞洲國家都在欣欣向榮。當國家前途在變好,人民對未來有期望,幸福感自然增加,一個社會當經濟在退化,人民對政府的不信任在增加,這時再去宣傳有多幸福,大概只有白癡和鬼才會相信。

近年來,全球知識界產生了許多奇怪的想法和指標。有些歐洲的知識團體,懷念過去那種樸素的生活方式,因此他們歌頌發展前的社會,諸如亞洲的不丹、南太平洋的小島國家萬那杜,都曾被選為世界上最快樂、最幸福的國度。對於這種太另類的幸福,我們知道了就好,犯不著去吹噓,因為不丹和萬那杜那種生活方式已回不去了,推崇不丹和萬那杜的人,他們大概也不會申請入籍不丹和萬那杜。相對於此,台灣自我吹噓為亞洲最幸福的國家,這也是一種欺騙,如果台灣真的像他們吹噓的那麼幸福,那麼我們就請他們把自己的子女留在台灣,分享台灣的幸福,台灣人一定很慷慨的願意把幸福分享給他們。

任何一個政府都必須真誠的去看自己的社會,最忌諱的乃是視而不見,並企圖將自己的視而不見,以說謊的方法將它合理化,這已是自欺欺人的邪惡了。將今天的台灣說成是很幸福,虧了他們也真敢講。何不乾脆說,台灣的聖明是亞洲第一、世界第一呢?

■作者:南方朔‧台灣評論人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