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前人厚葬後人掘


(中國)和眾多古墓被發現的過程相似,考古學家追蹤著盜墓者的腳印,在陜西省藍田縣發現了淹沒在麥田與桃園中的一片古代墓地。但讓考古學家激動的是,這次他們在古墓中找到的是1000年前的前輩——被稱為“中國考古鼻祖”的呂大臨。

藍田縣五里頭村北宋呂氏家族墓地被中國社會科學院的年度考古學論壇,評為2009年中國考古六大新發現之一。考古學家共清理發掘了墓葬29座,其中一座墓葬最為獨特。

主持發掘的陜西省考古研究院研究員張蘊說:“我第一次見到在真正的墓穴上方虛設兩個空穴的墓葬。我們推測這是為防盜設計的。修建墳墓的人還想了很多其他方法,比如墓裡不用磚,墓道口很小,墓室上有礫石層,以至於很難讓人找到。”

究竟是誰的墓採取了這麼多的防盜措施?

考古學家在墓中的陪葬品上發現了墓主人的名字——呂大臨。這個名字對於中國學者並不陌生,他是中國最早的青銅器專家。出身於北宋書香官宦之家的呂大臨所撰《考古圖》和《考古圖釋文》兩書,奠定了中國現代考古學、古文字學的基礎。

然而,考古學家並沒有在這位青銅器專家的墓中發現青銅器。

“呂大臨墓中出土的隨葬品大多為瓷器,我們猜測可能青銅器已經被盜。”張蘊說:“出土的文物中有文房用具以及石頭圍棋,證明了他是個典型的中國文人。墓中的瓷器精美,可以看出他非常有鑒賞力,在生活上很優雅。”

也許呂大臨深知古董多出自被盜古墓,所以為自己的墓做了精心的防盜設計。然而他的墓依然沒有逃脫被盜的命運。

張蘊說:“一開始發掘的時候,我們以為這個墓沒有被盜過。但是直到打開墓室後,發現西壁上有一個很窄的洞,與旁邊的墓相連。可見盜墓賊對墓地很熟悉。”

真正驚醒沉睡千年的中國考古學鼻祖的,竟是呂氏家族一個貪婪的不孝子孫。

2006年1月,西安警方在藍田縣破獲了特大盜竊古墓案,查繳文物89件(組),包括:西周乳釘紋銅簋、漢代朱雀銅熏爐、蓋鼎、盤、鏡、燈等。經陜西省文物鑒定組初步鑒定,這批文物中屬國家一級文物3件、二級文物11件(組),三級文物49件(組)。文物數量之大、級別之高均屬罕見。

讓人們意想不到的是,這個盜墓團夥的主謀呂富平居然就是呂氏家族的後人。呂富平承認自家就是看墓的。呂富平與另一名主謀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被收繳的文物現在陜西省歷史博物館展出。

張蘊說:“我們在呂氏家族墓地發掘的29座墓中,絕大部份在歷史不同時期被盜過。我們發現很多勘探工具,盜墓賊使用的設備技術甚至比考古學家的還要先進。除了陪葬品,我們還發現了盜墓賊的飲料瓶、圓珠筆、油燈等。”

根據文獻和出土文物銘文等綜合判斷,呂氏家族墓園的使用時間為宋神宗熙寧七年(公元1074年)至徽宗政和元年(公元1111年),共計埋葬五代呂氏族人。墓地共出土文物近700件組,包括:瓷器、陶器、石器、鐵器、金銀器等。其中瓷器數量多、品相好,以耀州窯為主,器形包括瓶、盒、盤、碗、蓋碗、樽、碟、壺等,皆屬精美之作。

考古學家在呂大臨的弟弟呂大歸墓中發現了一個銅渣鬥,裡面保留著清楚的茶葉痕跡。張蘊說:“這是北宋時期珍貴的白茶,深受宋徽宗的喜愛。”

此外,考古學家還在呂氏家族墓地發現一件核桃大小精巧玲瓏的銀質化粧盒,盒內存留暗紅色物質。經中國科技大學實驗中心檢測鑒定,為女子使用的胭脂。

中國社科院考古所研究員孟凡人說:“這是宋代文物的一次重大發現,是我們瞭解北宋上層社會物質文化生活、喪葬禮儀制度的重要渠道,為我們研究宋代的歷史文化提供了極為珍貴的實物資料。”(新華社



你知道嗎?

中國古墓盜掘普遍且由來已久,有“自古及今,未有不死之人,又無不發之墓也”的說法。歷史記載最早被盜掘的墓葬是商朝第一代王商湯之塚,距今約3600年。

幹盜墓勾當的人可分為兩種,一種是官盜,像漢末的董卓、曹操、五代的溫韜,到民國時的孫殿英等。他們往往動用大批士兵,明火執杖地大干。據說曹操軍事集團甚至設立了名號為“發丘中郎將”、“摸金校尉”等專門指揮盜掘塚墓的官職。

另一種是民盜,分佈各地,人數眾多,都是偷偷摸摸地進行,挖開墓室、棺材,從中取出隨葬的財物珍寶,大發橫財。他們多集中在古墓葬較多的地方,如河南洛陽地區、陝西關中、湖南長沙周邊一帶等地。

前人厚葬,後人掘寶

盜墓現象經久不衰,相信與中國古代文化有些直接關係。北京師範大學古代文化史專家李山教授指出:“盜寶現象的猖獗與中國傳統的厚葬習俗密不可分。”據介紹,厚葬習俗由來已久,最早可追溯到夏商時期,於秦漢時期達到全盛。李山教授說,厚葬習俗根源於中國傳統的禮治觀念,與古人相信靈魂不滅的迷信思想有直接關係。中國古人講尊君、講孝道,又很要面子,厚葬就可滿足這種種心態。

因此對墓主隨葬物品的財產追求,成爲了自古來最為普遍的盜墓動機。另外,也有者是對隨葬品有某些特殊需求,如宋代有盜墓以取犀帶、玉帶的史例。陶弘景墓被盜掘,據說是為了劫取其中的“丹砂異書”。盜墓者分割“僵屍人肉”以為藥,以及盜竊枯骨“以之合藥餌”,則是盜墓史中的奇聞。江蘇徐州還發現晚唐時人利用漢墓墓室重新下葬的情形。

此外,在中國古代權力爭奪中,掘墓又是政治懲罰與政治迫害的一種形式;發墓、剖棺、鞭屍,同時又用以發泄政治仇恨。《左傳》中已有掘墓復仇的史例,司馬遷記述伍子胥“掘楚平王墓,出其屍,鞭之300”的故事。

洛陽特產盜墓工具:“洛陽鏟”

盜掘古墓一方面靠人的技術、經驗,一方面靠工具操作。舊社會民間盜掘工具為鍬、鎬、鏟、斧和火把、蠟燭等。明代以前,盜墓賊沒有探測專用工具,明代開始使用鐵錐。之後,再有“洛陽鏟”的出現,爲北方盜墓賊使用地下探測工具的一大躍進。

河南洛陽城自古以來文化悠遠,歷史上曾為十三朝古都,一直是中國古代政治、文化中心。時至今日,洛陽名聞天下的“洛陽三寶”,就是龍門石窟、白馬寺和“洛陽鏟”,其中前兩樣都有極好的聲名,而獨獨這第3樣似乎並不光彩。不過,洛陽城確是盜墓風行,主要源於洛陽自古以來的厚葬之風。

洛陽鏟主要是為挖掘探洞、採集探土之用,其工作原理大約和現在的石油勘探、地質取樣相似。“洛陽鏟”的鏟夾寬僅2寸,寬成U字半圓形,鏟上部裝長柄,把此鏟每向地下鑽插一下,就可以進深三四寸,往上一提,就能把地下卡在半圓口內的地土原封不動地帶上來。這樣不斷向地下深鑽,盜墓賊就可以對提取的不同土層的土壤結構、顏色、密度和各種包含物進行分析,如果是經過後人動過的熟土,地下就可能有墓葬或古建築。如果包括物發現有陶瓷、鐵、銅、金、木質物,就可以推斷地下藏品的性質和佈局。經驗豐富的盜墓賊憑“洛陽鏟”碰撞地下發出的不同聲音和手上的感覺,便可判斷地下的情況,比如夯實的牆壁和中空的墓室、墓道自然大不一樣。

舊社會盜墓賊的四字訣

跟北方洛陽、關中等地不同,南方許多地方土薄石多水位高,“洛陽鏟”無用武之地,當地盜墓賊“因地制宜”,經過長期不斷摸索總結,形成一套類似於中醫診療手法的盜墓訣竅——“望”、“聞”、“問”、“切”四字訣。

“望”是看風水、草木。由於古人迷信風水,因此多數古墓都建在“風水寶地”上。墓葬周圍的草木,甚至泥土,也是盜墓者做出判斷的重要依據,一般而言有古墓的地方,如果泥土曾被翻掘和踩踏,莊稼的長勢會比旁邊的差。

“聞”是聞氣味,依照氣味的不同來分辨某處是否有墓葬。例如秦漢時期的墓葬中,常被灌注水銀和硃砂用於防腐;而唐宋之後的墓葬墻壁上通常塗有青膏泥。另外,“聞”的另一層含義為“聽聲音”,因為一般的大型古墓受到較大震動,如空中打雷時,就能向地面傳出不同於別處的聲響。

“問”是打聽,如盜墓者每到一處便以算命先生或風水先生的身份,拜訪當地的老人,透過交談獲取有關古墓的資訊。

“切”是搜尋古墓過程中最為重要的環節,有三層含義:一是發現古墓後,根據地表情況準確找好打洞方位,以最短的距離進入墓穴;二是打開墓中棺後,沒有遺漏地摸取死者身上的寶物;三是觸摸到文物後,即能判斷其為哪個朝代的文物、價值有多大等。

盜寶現象猖獗,一方面有執法不嚴的原因,另一方面,文物法的不嚴密也導致有時無法可依的無奈。現在的盜墓活動已經成為組織嚴密、銷售體系便捷、配合程度緊密的社會活動。目前的考古、盜寶常常採用的是炸藥爆破、遙感探測等先進技術。他們用衛星定位儀、雷達聯繫,出入用專車,甚至在和執法隊員對抗時的武器也更先進。據悉,許多犯罪團伙都是有宗法背景的,利用姻親、朋友等社會關係做掩護。他們工作無須審批,手續便捷,裝備先進,作案靈活,往往令文物保護工作者一籌莫展。

延伸閲讀:
《關學人物——呂大臨》
《古今評論:盜墓:文化史上的兩重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