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中國火紅的電視劇《蝸居》傾訴了市井小民的卑微心聲，和對不公社會的吶喊。電視劇描述來自鄉下、有復旦大學高學歷的女主角郭海萍和丈夫，在租來的6、7坪小房子過了5年。為了買房，夫妻省吃儉用，每分錢都要精打細算，連每月33元人民幣的交通費，也想盡辦法省下來。

“蝸居”喻意城市人居無定所，唯有蜷曲在蝸牛殼般的小租屋裡。在解決基本住的問題後，拼命賺錢一圓“房事”，成了多數小老百姓“不可承受之重”。

物換星移，在馬來西亞城市地區，雖然沒有中國13億人口那麼嚴重，可是“蝸居”現象，卻也十分普遍……

謝光明，69歲，居住在雪蘭莪州蒲種一個新建的組屋區，與太太相依為命。每天早上，他6點起床，煮水、沖茶給太太喝，去買麵包給她吃，抱她去沖涼，為她洗尿布，再騎著老鐵馬到兩公里遠的巴士車站等巴士，去菜市買菜或到20公里外的銀行去。回家煮飯後，他會睡個午覺，傍晚再煮晚飯。大約6點便抱太太上床睡覺。

“反正這裡沒有電視機，晚上也想省電，就早點休息囉！”

謝光明的太太楊鳳英跟他同年，十多年前中風，之後便開始癱瘓、不能言語。破屋更遭連夜雨，漏船又遇打頭風，不久他們患精神病的40多歲兒子也不知所踪。

每個月初，謝光明會到國家儲蓄銀行看看，看他的300令吉社會福利金來了沒。他很大方老實地把銀行存摺遞過來，看到的卻是每個月幾乎是錢一過帳便支光的數字。

謝光明十多歲便從霹靂州怡保來吉隆坡謀生，當過家具廠工人、油漆工作、裝修工人。他的太太也是一名散工。他們同住吉隆坡半山芭的“菜園屋”——意旨非法木屋區，是楊鳳英的父親留下來的。

兩個人5令吉錢維生

幾個月前，政府要收回那塊土地，他們必須搬遷來此，每個月需繳付124令吉租金。以124令吉來租一套3房一廁所的單位，說來並不貴。可是，對兩個“靠”每月300令吉社會福利金過活的老人來說，每天頂多只有5令吉來生存——包括食物、巴士費、醫藥費、水電費、日常用品等等，生活捉襟見肘。

在半山芭居住期間，謝光明偶會拾荒：撿一些紙皮、鋁罐來賣，搬來這裡，連這一點收入也化為烏有。有7、8年的光陰，謝光明靠著掃漆、修理門鎖過活，可是畢竟年事已高，體力大不如前，現在只能靠牧師救助、捐獻物資。

問他年輕時何不買屋子？他說，他曾想過要有一間屋子，可是當時的組屋大約是兩萬多今吉一個單位，不是他所能夠負擔得起的。“那時，我們的錢只夠吃夠用，我從來不抽不賭不壞，最大的消遣就是偶爾買買萬字而已。”

謝光明膝下還有一女，家住東莎阿南，育有4個孩子。“女兒家境也不好，丈夫是做安裝玻璃工作，他們有4個孩子要養。她有時會來看我們，每次也會帶些餅乾甚麼的過來。”

問他有甚麼特別值得高興的事、或是曾經掉淚嗎？他一臉從容，說：“我已看開、看化，只要省一點，希望日子還能過。”

老木屋的3道選擇題

李昂（匿名，6字輩，文員）自小便在木屋區長大。6歲那年從一個木屋區搬到另一個木屋區，一個靠近華小的地方，共有6、7戶約三四十人口的地方。

因為居住在大城市，童年的印象，除了前面是路、後面是路之外，便是沒有河流的大溝渠。“小時候溝渠裡還有魚，長大之後連魚也看不到了。所幸的是，附近就是華小，我每天可以步行去上學，而這也是一個社區應該有的設施——讓孩子可以步行去上學。”

“原本是沒有水電供應的，爸爸退休後領了公積金我們才有駁駁接接的水電。裡頭只有兩間房，我們一家人就這樣睡在一起。”

在那個社區，男的多在機械廠工作，女的多是車衣女工或家庭幫傭。

年前，政府再度逼遷，使拖了十多年的5、6家三四十位木屋區居民，無計可施。他們有3個選擇：一、接受政府的分配，離開住了40多年的地方，搬到一個全新的組屋區去，每個月給百多塊租金，幾年後才可把整個單位買下來。二、用高5、6倍的租金，在附近租一個單位居住、繼續過著以前的生活。三、成為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木屋環境惡性循環

由於原有的木屋區環境非常惡劣：漏水、擁擠、破爛、蚊蟲滋生、刮風下雨也會擔驚受怕，身心壓力，使到他們別無選擇。

他無法與兄弟姐妹聯合購買一個廉價單位，因為家家有本難唸經：如果他一人承擔再與父母一起住，一來新的社區未必適合他們，二來乘坐巴士、醫藥費、餐費、日常開銷，絕對是沉重的負擔。

結果，他與父母選擇了第二個解決方案，即是每個月多付等同於供屋的錢的四五百令吉來“維持現狀”。

“我與爸爸媽媽一起住，所以還能獲分配租賃廉價屋。其實我們那個木屋區也住著一些單身男士，50多歲，可是因為單身所以不獲分配廉價屋，更不能購買廉價屋。年紀大、工作能力低、身體不好，使他們沒有獲得應有的權利，甚至淪落為流浪漢。”

根本沒有中價屋

為甚麼李昂營營役役過一生，卻不買房子寧願當一輩子的蝸居客呢？“目前國內大城市的屋價，基本上只有兩個選擇，要嘛就是三四萬令吉的廉價屋，要嘛就是中上階級的超過十多萬令吉的公寓，根本沒有一個介於兩者間的中價屋。”

他說，須知不是所有人都要賺大錢的，而這個城市也不是由幾個富豪組成。他控訴說，政府與發展商在決定高收入及高利潤的時候，也應該有一個良好的城市規劃——即使逼遷木屋區居民，也應在考慮到老人與小孩的基本需要，在原來的地方分配適合他們的中低價房子。

“政府不能對小市民的需求視而不見，也不能把經濟效益視為唯一的硬道理！”

早前，馬來西亞新聞通訊與文化部長萊士雅丁說，認為半山芭監獄是馬來西亞標誌的歷史遺產者，是生活空虛的人。李昂說，要是真的“心靈空虛”，也是因為整個城市沒有考慮過小市民的“心靈需要”。

可惜的是，在大房車呼嘯而過的城市，使中下階層淪為“看不見屋的人”。

“不想買房子”隨遇而安

張慧敏是大學畢業生，從事文字工作已近10年，但卻“買不起房子、不想買房子、也覺得不需要有間房子。”

從大學期間開始，至今她只搬過三次家，換過無數次房客，她坦言自己是個“不愛收拾”的人，卻有幸遇到一群“同樣不買房子”的朋友，所以有了“吸引力法則”。

對她而言，一個住的地方，就是要有一個感覺舒服的小小空間，不需要太多錢且實用就好。而她的東西就是那種可以“隨時一走了之”的架勢——一支湯匙一雙筷子一個水杯、一套書桌椅、一張床、一個小風扇、太空衣櫥，以及“最難搬的床褥”。除了睡覺進房以外，她的活動空間都在客廳，雖然偶而屋友會在那看電視或談笑風生，但她卻能專注於書桌上的世界。

她不認為自己秉持的是樂活、或是憚意生活概念，只覺得自己只能稱為是“隨遇而安”的一族。

不買房子的十個理由

她不考慮在吉隆坡買房子，一、房價太貴；二、負擔不起；三、不想束縛一生地忙供期；四、即使退休後也仍然要張羅維修費；五、不想永遠定居這裡；六、買的程序太麻煩，逝世後又難處理；七、單身；八、安於目前隨心所欲的日子；九、工作不固定，常常要出坡公幹；十、吉隆坡不是一個適合養老的地方。

“檳城適合。我有房子的話會選擇一個人住、不會分租出去，除非是想幫朋友。”

珍惜眼前不憂落腳處

有些人覺得她“很悲觀”，但她卻認為這是“樂觀的態度”。她聳聳肩說：我不擔心，總有落腳處，最重要的是珍惜眼前，畢竟太遙遠的東西非人所能夠掌握得到的。

老來生病怎麼辦？如果有間房子最糟糕的情況還可保值甚至賣掉啊？張慧敏說：“有這種觀念的人需要改變，不要以為老了就一定會病。現在就應該要過健康的生活：有良好生活習慣、多做運動。”

她認為，退休後她仍然會繼續工作，最好是從事一份“未必是無人能取代，卻是普羅大眾都需要的行業！”

租房省週車勞頓

Vincent（53歲，文員）是個租戶，單身，近退休年齡，但他租房不是因為“沒有家”——他在巴生有與哥哥聯名的祖屋，在蕉賴也有與姐姐聯名的公寓，唯為了省卻週車勞頓之苦，他選擇每個月繳付330令吉租金，在吉隆坡舊巴生路租一間組屋主人房住。

“我曾經試過很多方法，如從蕉賴來回，單程便用掉1個小時，還要給兩次過路費。如果扣去一天9個小時工作時間、8個小時睡覺時間，再加上兩個小時路程時間，我幾乎沒有‘自己的時間’了。”

選擇租房間已有十多二十年，同時也讓他每天省下1個半小時的時間。他不怕退休沒屋住，因為兄弟姐妹的感情都很好、鮮少摩擦，巴生店屋樓上有5間房，一間空著隨時備用，蕉賴房子也有3間房，由得他去選擇。他希望退休後他可以繼續做一些較自由的工作打發時間，不想繼續勞勞碌碌只為買房子。

他坦言多年來自己在都市的生活還過得相當寫意，唯卻沒有想過不與手足聯名的自己買一間家，要，除非找到一個伴。（馬來西亞南洋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