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大應屆醫科畢業生甘明豪(左)、甘嘉維(右),現於瑪麗醫院當實習醫生,兩人是好兄弟被同學稱為“大小甘”,今年初夏分別在彼邦看到緬甸難民、紐約黑人在醫院的苦況,從中領會當醫生也要為公義發聲。(圖:香港明報)
(香港)瑪麗醫院有對初出茅廬的80後“大小甘”,胸前掛個“實習醫生”名牌,每天身穿白袍手拿文件夾穿梭外科病房時,發現每張病床都盛載一個故事,勾起今年初夏他倆各自在異國醫院的經歷。
大甘跑到泰北與緬甸接壤邊境,在簡陋的診所裡看到無數緬甸少數族裔,被軍人趕絕致流離失所病倒無人醫治,明白他手上那個藥箱,救得了難民的身卻救不了心;小甘貪舒服走到紐約,一心要看發達醫療設備,最終和大甘同樣看到人性的醜陋,黑白膚色揭示醫護精英虛偽陰暗面。“大小甘”都在自身經歷中,看通了醫生不單要有“妙手”,更重要是那顆為公義發聲的“仁心”。
紐約精英醫護辱罵黑人
“小甘”甘嘉維,面圓圓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像個書蟲樣,是男拔萃(Diocesan Boys'School,DBS)會考九優狀元入讀港大醫科,22歲已畢業當實習醫生,終日鑽進那些重甸甸的外文醫科書,世界觀只有考試,不關心時事也不讀報紙。
畢業前夕,小甘為見識外國醫院的月亮有多圓,選擇到超級大城市美國紐約、今年全美排行第10的頂級哥倫比亞大學醫科教學醫院觀摩。以為踏進天堂,怎料醫院原來如地獄般有層級之分——有錢白人的專用診所豪華舒適如酒店;窮黑人的診症室,卻是個又暗又窄的貨倉。
對待黑人白人病者態度兩極
這天一名黑人露宿者來求診,小甘發現他的胃穿了洞,打算和哥大的高材醫科生合力搶救。在手術室把黑人麻醉後,小甘聽到比手術刀更刺耳的聲音:“黑人真的很麻煩”、“黑人最喜歡騙吃騙喝”、“黑人不知道是真病還是假病”。小甘看看身旁,刺耳話都出自一班精英之口。
黑人醒了,發現自己躺在殘舊的病床,連聲多謝小甘和一班醫護,同時問:“為甚麼我還未退燒?”醫護人員冷淡回答:“是這樣的,沒有甚麼特別。”黑人還是連聲多謝醫院給他吃住。
之後小甘隨醫護人員跑到豪華病房,同一個問題出自富人口中,他身邊的醫護口氣180度轉變,細心殷勤回答:“啊,發燒是正常反應,不用怕,多休息即可。”小甘心裡出現大問號:“膚色不同,顯露虛偽人性?”
沒學懂先進儀器
卻學會聆聽老弱傷殘
“後來那個黑人出院,他發現財物不知放在醫院何處求助時說:‘我錢包有100元’。”小甘記得,當時一班醫護在背後說:“他說謊啦,又說自己露宿失業,怎會有100元?”同一情況,當有錢白人要找回失物時,小甘卻聽到另一番話:“好,我叫保安來跟進,不用擔心我們會幫你。”
小甘記得,紐約人愛說一句話:“不要在不適當時候,出現在不適當地方。”在紐約的1個多月體驗,小甘看到這幅畫面:“美國,一個經常強調種族融和的國家,實際是膚色不同的人都河水不犯井水”。膚色,原來是人與人隔膜的一道打不破的厚牆。
回到瑪麗醫院,小甘看到床上的病人,沒有膚色之分卻一樣有貧富隔膜。紐約醫院最終沒令他學懂甚麼先進儀器,卻推動他走多一步,走到老弱傷殘身邊聆聽他們的心事。然後他在每個動人的故事中,看到世界之大,絕對不是他那張9A成績單。
緬軍趕絕
少數族裔求醫無門
同樣是高材生,小甘的同學“大甘”甘明豪,從小立志做醫生:“婆婆在我7歲時,因肺癌離世,如果醫生及早發現,她可能會長命些。”大甘中五考獲獎學金到加拿大麥基爾大學取得生物學士學位,回港後入讀港大醫學院,今年27歲畢業。
赴泰當義工
醫緬甸難民
大甘比小甘年長5歲,在國外留學時見識到外國的月亮其實不是特別圓,於是畢業前夕走到最窮的異域,發掘令人心酸的病床故事。他駐紮泰國北部邊境一個由外國志願機構資助的Mae Tao診所當義工,只有個小得如收音機的消毒機、一張摺桌、幾塊棉花紗布陪伴他。每天來求診的病人,都是接壤的緬甸難民。
這天大甘在診所遇上一名中年女人,抱著肚皮攀山涉水200多公里路才到達,大甘知道她有胃癌,於是問:“為甚麼你不去緬甸首都醫院啊?”她的女兒答:“我們是少數族裔,仰光醫院收很貴的,我們沒錢。”但診所沒開刀設施做不了大手術,大甘和他的醫護拍檔,只能替她開點止痛藥,再看著她和女兒,帶著痛楚和感激笑容離開。
住院要多付黑錢
診所又來了個青年病人,身上全是膿瘡,大甘搶救的過程中得知他原來又是少數族裔,“膿瘡原來很普遍,少數族裔沒有高床軟枕,住在深山野嶺,食物營養欠奉、容易感染細菌。”大甘又發現,少數族裔為逃避軍政府開鎗屠殺,時刻遷徙不能安居。“少數族裔入醫院,黑錢都要多給。”
昔日的國外留學訓練令大甘學會深層批判思考,每聽完病人的故事,他便上網查資料,發現緬甸軍政府每年投放的醫療開支,只有大約3%GDP,但用於軍事的開支,卻高達五成。緬甸少數族裔吃不好、住不好,都因為軍政府大舉掠地把他們趕盡殺絕。
在港上街為公義發聲
“少數族裔的苦難根源,是政治鬥爭。”、“讀醫,不是萬能。”香港有些醫生很自傲,覺得自己是精英高高在上。目睹緬甸難民的苦況後,大甘明白,無論他的手術刀有多鋒利,在天災人禍跟前都無發揮用地。“醫生終日躲在醫院又如何?”大甘支持醫生多為社會公義發聲,“以往七一、六四我都有上街,我會批判主流媒體,也有留意搞社運的星屑醫生(香港著名博客,原名歐陽英傑)言論。”大甘這80後醫生,看到他身穿的白袍背後,拖著一條長長的搖曳公義光影。(香港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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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國界醫生 無國界醫生從事國際醫療人道救援工作,是非牟利的非政府組織,最初於一九七一年由一群醫生和新聞從業員創立,現已發展成全球運動,在19個國家設有地區辦事處,國際協調辦公室位於瑞士日內瓦。無國界醫生現於全球約70個國家進行救援。 無國界醫生的核心工作,是向受武裝衝突影響的人群提供緊急醫療救援,同時也為遭排拒於醫療體系以外、被邊緣化的人群提供醫療照顧。當有疫病爆發或天災發生、某些醫療系統不勝負荷時,無國界醫生也會為受影響的社群提供醫療援助。 作為一個獨立和自主的組織,無國界醫生的行動建基於醫療道德,以及中立和不偏不倚的原則。換言之,無國界醫生只會基於人們的需要提供援助,不受種族、宗教、性別或政治因素而左右。 為了確保救援行動獨立和不偏不倚,無國界醫生的運作有賴全球數以百萬計的個人捐款者慷慨捐助。無國界醫生的營運資金,大部份來自普羅大眾的捐款,私人捐款佔總數的九成,其餘則來自撥款機構、個別政府的救援預算及其他國際組織。無國界醫生確保八成或以上的捐助用於救援項目及支援工作。 一九九九年,無國界醫生獲頒諾貝爾和平獎。 延伸資訊:國際醫療人道救援組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