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馬‧牌匾老業誰來傳


  • 福章雕刻老闆丁偉強希望,傳統好手藝可以源遠流長,並表示歡迎有興趣者前來學習。(圖:馬來西亞星洲日報)

  • 木桶爺爺陳卓添八十幾高齡,仍舊每日騎著腳踏車從自家出發,到豆腐街的窄小後巷裡,敲敲打打的製作木桶。(圖:馬來西亞星洲日報)

(馬來西亞)馬六甲豆腐街不賣豆腐,街上聞名的反而是傳統技藝和行業,藤製傢俱、手工木桶、白鐵用具、手雕牌匾等。然而,街上獨有的工匠文化,卻日暮西山,再過幾年,或許凋零的行業更形凋零,那是時代發展無可避免的趨勢,著實讓人扼腕。

街上有一家開了72年的傳統牌匾店--福章雕刻,專雕各式牌匾和金漆招牌。老闆丁偉強是第三代傳人,手工雕刻無法假手他人,因此家族中男男女女都懂雕刻,滿門匠藝。

福章雕刻的寶號,源自丁福章,即丁偉強的祖父。丁福章從福建上航南來,1936年就在豆腐街落腳,開了一家書店,也幫人家做些小雕刻和名號篆刻,1939年搬來現在的店面,二戰時期曾經停業,後來重開,經營至今,祖業也陸續拓展,成了現在的福章工藝美術品公司。

丁偉強說,“那個年代沒有現代的塑膠印章,祖父除了賣書,也雕一些印章、寶號和簽名,大型的招牌則比較少做,因為人手不夠。”

這一門72年的祖傳雕刻,丁偉強和弟妹們自小耳濡目染,大人在工作,小孩就在旁看著,“慢慢就看出興趣,偶爾也會幫忙,比如雕刻後的木頭很粗糙,我們就幫忙用砂紙磨平它。”

父親的手藝是祖父親授,丁偉強的一手好功夫自然也傳承自父親。1965年出生的他,小學開始就跟在父親身邊學雕刻,後來父親讓他到朋友的古董傢俱店學習花草雕刻。“我們家族比較擅長文字雕,所以我就去學雕花草,我爸爸覺得,可能有一天會用到吧。”父親獨到的眼光,替丁偉強多開了一扇門,店裡擺放的雕花神檯,即是他年輕時完成的作品。爾今他將所學融會貫通,將文字和花草融合,再創新局。

魔鬼藏在細節裡
精細的雕刻藝術

英文俗諺說得好,魔鬼藏在細節裡(The devil is in the details)。手工製品何以比機器生產來得珍貴,除了工匠的情感,還有匠心獨到的小細節。

傳統牌匾是一項結合了雕刻、書法和風水的工藝,分為五大部門。顧客上門,丁偉強第一件事就是詢問訂製牌匾的用途和挑選字體。“看是要用來祝賀、收藏還是裝飾。至於字體,有些顧客會帶自己喜歡的書法上門;如果他們對字體完全沒有概念,我們就會給他們一些建議。”

選好字體,再來就是尺寸。牌匾多為招牌,開門做生意,自然對風水也必有講究。“做牌匾,我們講究你好我好,好的東西大家都可以接受。”丁偉強口中所謂好的東西,就是幫顧客量風水尺圖個吉利。

“我們的風水尺有兩種,丁蘭尺跟魯班尺,製作前會先量尺寸,看看是否符合大吉、添丁、財旺等好意頭,不要量到口舌、死絕、病臨等尺寸,那些就不好。”

這是傳承自父親的傳統,“不只是華人,老外也接受,畢竟好的東西大家都會接受。”

量好尺寸,選好書法和字體,然後才開始進行雕刻。福章雕刻有自己配合的書法老師,過往則是丁父自己執筆書寫,“我父親的字寫得還不錯。”既然雕的是書法,即是藝術再創作,他不敢掉以輕心,“我們不會草率,雖然是手工藝品,也是一門藝術。”

丁偉強深知,雖然是做生意,但品質才是取勝之道,“東西一定是要喜歡,人家才會想要,我們做得好,牌匾掛上去了,每天看著也開心。”因此每個小步驟都必須精細講究。

選好風水尺寸和字體書法,接著就可在木頭上雕刻了。牌匾都是木製,金字黑漆看不出底牌好壞,但挑選木頭卻是一門大學問。有時候碰上尺寸大的牌匾,必須找兩尺寬以上的大木,丁偉強很頭痛,“雖然一小塊一小塊接在一起也是大木頭,但不能用接木,時間久了,木頭的接縫可能會裂開。”

這個年頭要找一整片完整的大木,著實有難度,“早年這樣的木頭很容易找,現在可遇不可求。”

所謂大木,基本條件必須是百年樹齡大樹,木頭大小必須有七八個人伸手合抱的圓徑,價格不菲,所以也具收藏價值。“這麼大的木頭,有時候要等個半年到兩年不等。木頭運到,要烘乾才能用,但也不能晾曬,因為會裂開。所以很費工夫。”

雕刻之前,還必須先把字體印在木板上,看似簡單的步驟,其實一樣必須小心翼翼,“印字體也是一門學問,要印得標準,印的時候要小心字體歪斜變形。因為畢竟是書法老師的藝術,印得不好,刻出來就不好看了。”

雕刻分凹雕凸雕

光是雕刻前的大小細節就費盡功夫了,雕刻工作更是經驗與匠藝的角力。

“雕刻分為兩種,形式上有凹雕和凸雕,字體分為藝術雕和商業雕。”

凹雕比凸雕考功夫,因為必須創造字體的立體感;而藝術雕的難度又比商業雕高許多。商業雕一般用在賀匾上,價格比較大眾化,“其實也算一種推動,讓這門藝術可以傳承下去。”

藝術雕的價格較貴,丁偉強說,“因為講究的是字體的層次和雕工。”

藝術雕到底貴在哪裡?一般紙上所見,書法的橫豎撇捺不難表現,將這些細節立體化就有點考功夫了,特別是毛筆橫掃而過的拖絲或枯筆,要雕出這些餘韻的細節,非得下一般功夫不可。

“藝術雕的形狀是弧圓形、有刀痕、而且飛白很強烈。”如斯講究的細節,自然不是隨便挖兩刀就可以完成,時間和功夫缺一不可,丁偉強自豪,藝術雕深為藝文人士喜愛。

雕刻完成後,後續製程也極為講究:字體雕完之後必須打底補泥、然後噴漆,最後上金油,再把金膜一片片鑲上去。

“大家看到金色字體,都以為是漆上去的,其實是一片一片慢慢鑲上去的。”他強調,這也是很講究的一個程序,“如果上得不好,色澤不均不亮、或讓人看得出金膜的痕跡,就是失敗的作品。”

每一個製程和細節都有嚴苛的要求,一塊金字招牌背後是工匠們細心、用心、費心的心血結晶。在這麼一個事事講求經濟效益、速度取勝的年代,耗費這麼多功夫雕一塊文字木頭,對忙碌的現代人來說,又有誰曾認真駐足細細觀看一個好招牌。

福章牌匾傳不傳人?當然要傳,丁偉強微笑表示,不一定要傳給自家下一代,只要有興趣者,都歡迎來學習。他真心希望,傳統好手藝可以源遠流長。

80歲手作木桶達人

豆腐街上的小巷弄裡頭,還有個街知巷聞的木桶匠。

木桶爺爺陳卓添八十幾高齡,仍舊每日騎著腳踏車從自家出發,到豆腐街的窄小後巷裡,敲敲打打的製作木桶。

馬六甲申遺成功後,這位工匠的用心和技藝曾被中英文媒體報導過,政府單位也關注過,邀請他去表演,每次都是一陣熱鬧喧嘩後,實際上對技藝的傳承,仍舊無人問津。

曾有學生看了報導,興致勃勃的跑來學藝,可是待了幾天,覺得辛苦,沒有繼續。他笑笑說,“政府說要派人來學,也沒有。”

現在的他,仍舊晨起作業,一整個早上敲敲打打,中午以後,就收拾行當,找朋友喝茶聊天,或四處逛逛,看看有沒有廢棄的房子可以撿一些木材當材料,生活寫意得很。

陳伯伯的工作間很簡陋,說是工作間,就是別人家後巷裡頭窄小的空間。一張長板凳,翹起單腿,就坐在上面敲敲打打、鋸木頭。一個上下兩格的櫃子,上格放了工具,下格堆放他四處撿回來的木材。後面的巷弄隨意堆放了大小不一的木桶,還有小凳子,那是他閒暇時順手釘製的。

後巷沁涼,採訪時,陳伯伯一邊親和地回答記者問題,一邊釘製木桶。不用複雜的工具,簡單幾個步驟,鋸木塊、打洞、釘板子,一個手工木桶就完成了。看似簡單,其實做起來並不容易,這也是傳統工藝的精髓所在,不用複雜的機器操作,古老的簡單工具、熟練俐落的技藝,三兩下子就完成了精巧的藝品。

因為已是銀髮高齡,大家都喜歡問他什麼時候退休,他笑笑說,這一門手藝,他說自己會做到不能做為止,至死方休。(馬來西亞星洲日報



你知道嗎?

牌匾或稱“匾額”是中國獨有的一種商業語言、文化符號,通常擺設在建築的門楣和枋樑上。其形式通常以橫長形和豎長形居多,橫的就叫“匾”,豎的叫“額”。

牌匾是集合漢語言、漢字書法、中國傳統建築、雕刻於一體,集思想性、藝術性於一身的綜合藝術作品。它廣泛應用於宮殿、牌坊、寺廟、商號、民宅等,向人們傳達皇權、文化、人物、信仰、商業等信息。

牌匾的意涵種類十分眾多,有名稱標示,如台南孔廟東大成坊“全台首學”匾;有的為“禦匾”,如北京孔廟中清朝康熙帝所賜“萬世師表”及雍正“生民未有”匾等;有的為頌揚神德,如福建省東山縣祀典武廟,有鹹豐帝所題“萬世人極”匾;有的為歷史典故,如三山國王廟乾隆皇帝所題“褒忠”匾,意在褒揚客家義民助平定林爽文之亂;有的為醒世規誡,如府城隍廟“爾來了”匾,強烈傳達城隍廟必備的陰森懾人的氣氛;有的僅代表地理位置,如北極殿“鷲嶺”匾,說明東高西低的地勢。

牌匾上的字句,有下列幾類:

‧名稱,如“南鯤鯓代天府”
‧身份,如“進士第”
‧頌恩,如“永護蓬瀛”
‧警世,如“爾來了”
‧祝賀,如壽辰匾
‧姓氏堂號,如“滎陽世澤”

牌匾上除了上述的主文之外,左右的小字大多撰寫捐贈人及其頭銜,與落款的年代,有時候正上方還有皇帝的玉璽。許多寺廟就是藉著匾額上的資料,而確定它的創建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