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相撲最早是日本民間信仰神道的一種宗教儀式,在奈良和平安時期也是一種宮廷觀賞運動,可見相撲的神聖地位。
正因如此,一直到今日,相撲力士(注1)仍必須過著隔離式的集體部屋生活,部屋(注2)對他們的言行舉止、生活習慣都有一套高於一般人的道德標準。
儘管如此,近年力士醉酒鬧事、用錢收買對手、虐待新人,吸毒等醜聞不絕於耳。
牽扯不良活動
最近陸續揭露大量著名力士沉迷非法賭博,而且牽扯黑幫活動事件,更可能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只相撲迷大表憤怒失望,主要贊助商宣佈退出,日本最大媒體機構NHK更是在民眾抗議之下,取消名古屋站大賽的現場直播,只在賽後播放錄影剪輯。
對日本人來說,相撲界和黑道掛鉤、力士好賭早已不是甚麼秘密,但是長久以來沒有浮出台面,加上沒有明確證據,大家也不好說破。
今年5月,日本《新潮週刊》率先報導,相撲界大關級(注3)的琴光喜,沉溺非法賭球(棒球)由來已久,而且與黑社會來往甚密,最近更因賭球被勒索一億日元(約100萬美元)作為封口費。
警察介入調查
這次事件之所以大受矚目,主要是因為琴光喜的身份地位──大關地位在相撲等級裡排行第二,需要身經百戰,及擁有良好人格才能躍升到這個位置。
報導指出,除了琴光喜,許多部屋掌門和師傅也捲入其中。開始時,這些報導終點名的人物,眾口一詞表示對事件完全不知情。
不過在日本警察介入調查後,28位力士主動向日本相撲協會報告本身曾參與棒球賭博,其他涉案的相關人士,也承認涉及賭球和勒索事件。相撲界面對空前巨大危機,國粹染上不可磨滅的污點。
勒索揭賭博醜聞
日本相撲協會成立的獨立調查委員會及日本警方調查結果顯示,琴光喜和師傅大岳正如《新潮週刊》所揭露般長期參與非法賭球。
琴光喜是在專門為相撲力士梳頭結髮髻的理髮師,在相撲界稱為“床山”的介紹之下,開始染指賭球。
琴光喜賭球事件之所以曝光,是因為去年年底他賭球贏錢,要向另一位力士索取500萬日元(約5萬9300美元)贏球費時,卻被這位力士的哥哥──退休力士古市滿朝勒索。
古市滿朝威脅琴光喜,如果不想賭博事跡敗露,就必須交封口費。警方懷疑琴光喜今年1月已經給了古市滿朝350萬日元(約4萬1500美元)封口費,古市滿朝卻變本加厲勒索1億日元(約100萬美元)。
6月21日,琴光喜向警方提交受害報告書,警方在6月24逮捕古市滿朝。
7月4日,日本相撲協會獨立調查委員會公佈的調查結果顯示,協會所屬987位成員當中,有76人涉及賭牌、麻將,賭球等。
協會指責琴光喜參與和黑道有關的棒球賭博活動,是相撲界迄今最惡劣的醜聞,同時對琴光喜和師傅大岳予以解雇處分。
琴光喜也是日本相撲界有史以來第一位被解雇的大關級人馬。
黑道掛鉤互相利用
日本相撲界跟黑道扯上關係,並非近年發生的事,其實自古以來,相撲界不管是“在明在暗”,都跟黑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早年相撲力士會在日本城市和鄉鎮舉行巡迴比賽,必須靠地方上的“贊助人”為他們安排食宿、賣票,比賽等事宜。如果不跟當地黑道打交道,就無法順利舉行比賽。
現代相撲雖靠轉播費用及門票收入維持經營,不過相撲訓練及賽事所需的龐大經費,還是需要贊助商慷慨解囊才能支撐。
這20多年日本經濟不景氣,日本富裕階層不是不願意就是沒有能力繼續支助相撲活動,不過卻有許多可疑新貴,開始活躍在相撲競技場,他們大多靠一些不為人知的活動致富。
另一方面,他們通過跟相撲界的親密關係,順利開闢一條財路,很多高級別相撲力士因為收入豐厚,一天就可下注好幾百萬日元。
背後賭注資金流轉,已經成為黑道收入來源之一,就算相撲界要跟黑道斬斷關係,對方也不見得會輕易罷休。
根據日本《東京日報》記者仲野健治的報導,關西地區的力士從上世紀60年代就已參與棒球賭博活動。
這種習性到了上世紀80年代,更是蔓延日本全國相撲界,很多部屋師傅都會帶著一堆徒弟一起賭球。
封閉生活涉賭消遣
相撲界涉賭,為何最愛的就是棒球投注?
職業棒球是日本體育界最受歡迎的競技項目,日本人經常都會舉家大小追看棒球比賽電視直播。
相撲力士參與棒球賭博,相信跟他們的生活作息有關,力士通常上午時間練習,所以下午就有時間研究投注“行情”,晚上則可以追看賽果。
相撲界經常出現整個部屋掌門師傅學徒一起賭博的現象,這主要跟他們過著封閉集體訓練生活有關,日常沒有甚麼娛樂,大伙就一起開賭或參與賭球活動。
很多力士年紀小小就進入部屋,看到師傅日常做些甚麼,也就跟著去做。
力士平日不容易跟外界打交道,黑幫人士一般是通過跟力士關係密切的“床山”作中間人,為力士傳達下注指令及收集賭資。
揭露黑幕離奇死亡
坊間相傳相撲與黑道掛鉤、涉及非法賭博由來已久,許多愛護相撲運動人士,曾經呼吁全面改革相撲界,不過這談何容易。
最近有兩位退休相撲力士,因為不願看到相撲界繼續墮落,所以撰書揭發相撲界黑幕,不料雙雙蹊蹺死亡,離奇不已。
大鳴戶是日本有名的相撲力士,1975年退休後開始從事相撲訓練工作。他與另一位相撲力士橋本誠一郎一起寫了一本叫《場內場外》的書,揭露他們在相撲界所見所聞的黑幕。
相撲界老早就收到消息,這本書不只會揭露相撲界比賽作假的醜事,還會把相撲界與黑社會的聯繫及涉賭事件公諸於世。
因此,在書本還未出版之前,相撲協會就先發制人,表示要起訴兩人,相撲界也指稱這是妒嫉同行的做法。
大鳴戶本來打算在今年4月26日召開新聞發佈會,不過4月10日,另一位作者橋本誠一郎呼吸系統有問題入院。
第二天大鳴戶到醫院探望對方,後來也覺得自己呼吸不順暢,跟著進了醫院。
4月14日,大鳴戶去世,15個小時後橋本誠一郎過世,醫生在診斷書寫上兩人的死因是“肺炎”。
不過橋本誠一郎的兒子不相信,同一本書的兩個作者怎麼會在短時間裡死於同一死因。
《場內場外》後來順利出版,引起轟動,大家雖然覺得兩位作者的死因離奇,不過卻沒有任何證據推翻醫生公佈的死因。
訓練嚴苛恐後續無人
相撲看來是一種蠻力肉搏的運動,對不懂相撲的人來說,不過是兩個體重驚人的大塊頭在較力。
其實,相撲的精髓在於謙虛端莊的禮儀和拼搏堅毅的精神,除了講究格鬥技術,也非常重視精神內涵。
每位力士在踏上土俵(注4)之前,都必須經過嚴格艱苦訓練,培養他們的忍耐力、鬥志和修養。不過有人指力士的這種苛刻訓練,根本跟虐待只有一線之差。
對撞訓練是磨練
相撲有一種對撞訓練,相撲界稱之“疼愛訓練”。
資歷較深的力士會把會把師弟不停摔在地上,就算喘不過氣也要他馬上站起來。
一些部屋會在“疼愛訓練”中對倒地不起的新人潑水、用竹棒或木板毆打他,甚至在他們嘴里塞滿鹽和沙子。
傳統日本社會認為這是一種磨練,弟子要是敢反抗,反而會被視為吃不起苦或沒有毅力,就算逃回家,家人也會勸他們忍耐。
“疼愛訓練”表面上是一種鬥志訓練,以便讓新人變得更堅韌,不過一些前輩會借這項訓練折磨新人,尤其是新人犯錯或偷懶,就會被摔得更嚴重,包含體罰意味。
訓練過程暴斃
2007年7月發生的一起17歲力士在訓練過程暴斃事件,就是典型例子。
齊藤俊進入著名相撲訓練學校“時津風部屋”3個月,就因為受不了苦訓,打電話向父母求救,要求回家,但是父親安慰他忍耐。
他後來逃走被師兄們捉回去,部屋掌門大怒用啤酒瓶痛打他,又令資深學徒一起圍毆他。
第二天早上,師兄們如常要他接受嚴格的對撞練習,30分鐘後他不支倒地,當場死亡。
事後齊藤俊的父親非常後悔,表示從沒想過自己的孩子在部屋遭到霸凌,覺得是自己害死孩子。
有人批評正是相撲的暴力訓練文化,致死一個年輕生命,這也讓相撲跟不上時代,導致年輕人對相撲這種運動止步。
缺新血靠外國人撐場
“時律風部屋”虐待致死學徒事件發生後,有3位新學徒馬上退出相撲界,2007年9月尾相撲協會招收新生,竟然完全無人報名,這是史無前例的事。
連串負面新聞,導致相撲力士形象大挫,加上棒球和足球運動,逐漸取代相撲在年輕一代心目中地位,如何引入新血,已經成為相撲界近年面對的最大難題。
相撲協會的招生要求不算高,只要在15歲以前完成義務教育課程,身高1.73公尺以上、體重75公斤以上及通過體能測試就可。
不過,進入部屋以後的訓練,才是真正考驗。現在的日本年輕人,已經很難適應部屋的封閉訓練生活。
所以近年日本相撲界只好靠“外援”撐起,根據日本相撲協會資料顯示,目前參與等級賽的相撲力士中,有58位是外國人,大部份來自蒙古,其他來自中國、俄羅斯和其他東歐國家。
力士除了嚴格的體能及技術訓練,還要學習飲食知識、運動醫學、神道思想和漢詩等。
外國力士學習身手沒問題,但是要他們學習神道思想、守清規戒律,承傳日本千年文化就不容易了。
訓練生涯類似修行
相撲訓練生涯,是一種封閉式修行生活。
相撲學徒在進入部屋後,就不可隨意外出,每天早上5點起床練習,晚上八九點就要熄燈休息。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一年裡有300多天必須過著這種規律的生活,以及接受一堆艱苦的肢體訓練。
相撲力士在進入賽場訓練之前,會先進行三項基本熱身訓練:四肢著地舒展腰部、推撞大圓柱及滑步。也有些部屋會要求學徒做兔子跳。
做完以上動作,才可以進入真正賽場練習。賽場訓練也有好幾種方式,除了“疼愛訓練”,還有常見的一種是“指名對戰”,勝方有權指名下一個對手。
低級學徒除了訓練,還要負責侍候師兄們的起居生活,包括煮飯、洗衣、抹地,訓練時幫師兄擦背遞水。
多吃多睡受病困擾
日本相撲比賽不分體重級別,所以越重的力士自然越有優勢。
因此,對相撲力士來說,增肥是他們的重要職責,多吃多睡也是他們訓練生涯重要的一部份。
力士其實一天只吃兩餐,不過一餐就等於5到6人食量,而且吃飽後馬上連睡幾小時。
力士都不吃早餐,每天早上必須空腹接受數小時激烈訓練,這樣一來到了午餐時間,自然就胃口大開。
力士午餐和晚餐都吃一種叫“相撲鍋”的火鍋,食材包括富含豐富蛋白質的各種肉類、海鮮類、豆製品,及少量蔬菜。
食量特大的力士,一餐就可以吃到65碗火鍋,內含13公斤牛肉,一般力士也可以吃下10碗火鍋和8碗飯,另加130份壽司和25份烤牛肉。
力士的體重最理想是200公斤以上,也有一些力士重達300公斤以上,很多力士因而有心臟病、腦血栓、糖尿病或腿部不堪負苛等健康問題。
比起其他運動員,力士的平均壽命過去只有57歲,近年雖然提高至65歲左右,不過還是比一般日本男性的平均壽命78歲少了將近12歲。
身材龐大造成不便
身材過於肥胖的人都有一個難處,就是手臂很難伸到後背和臀部,所以進廁所方便後,往往面對擦拭困難。
過去,部屋學徒必須幫等級比自己高的前輩完成這項工作,不過鑒於人的基本尊嚴,日本政府已經禁止這種行為。據說,現在有些力士會出錢請專人為他們擦屁股。
力士的身材相等於一般人的幾倍,所以乘搭飛機時必須購買兩人位置,另外平時要搭地鐵、新幹線也很難。
力士平時買衣服,都要去一些專賣力士日常服裝的店,這些服裝店可以找到特大尺寸的牛仔褲、內衣褲和西裝。
收入多寡依據級別
相撲界是個講究階級觀念的世界,所以力士收入根據級別差異,有天地之差。
不管學徒時代表現如何,一旦步入專業相撲界,還是必須從最低級開始參賽,根據戰績逐漸晉升,等級越高收入就越高。
不過晉級不代表就此“步步高升”,除了最高等級的橫綱不會降級,其他等級力士必須根據比賽成績好壞晉級或降級。
一位力士要晉升到最高等級的橫綱或等級第二高的大關,除了過關斬將,還要有良好的人格品行,從江戶時代到今日,也只不過60多位力士贏得橫綱榮譽。
升上橫綱後雖然不會降級,但是如果表現不佳,也只有退休一路可選。
橫綱的月薪一般是280萬日元(約3萬3200美元)以上,另外還有各種比賽獎金。不過就算是橫綱的收入,比起國際著名棒球或足球選手而言,根本微不足道。
還有一點就是,力士不像棒球或足球明星,可以靠轉會抬高身價,一位力士一旦進入一家部屋,就必須一輩子效忠那家部屋。所以力士只能努力往上爬,靠爭取榮譽來證明自己的價值。(馬來西亞中國報)
| 你知道嗎?
近年日本相撲界醜聞紀事 ‧2010年6月:涉黑及涉賭 ‧2010年2月:暴力事件 ‧2008年8月:吸毒 ‧2007年7月:虐待致死學徒 註解: 注1:力士──日本人對相撲選手的稱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