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說到外勞,人人看法不盡相同,有人把治安不靖怪罪於外勞,有人認為外勞推動國家經濟,也有人覺得外勞搶走本地人的工作;有人討厭外勞,也有人喜歡外勞;有人剝削外勞,也有人為外勞謀福利……
唯一不爭的事實是,外勞大軍改變了全世界,他們既是全球經濟推手,也成為自己國家重要的經濟來源,菲律賓、印尼、印度外勞年年匯回國的款項,足以維持家人生計和支撐祖國的繁榮。
在海外,他們身份卑微,談不上甚麼自尊、尊嚴,凡是當地勞工不願屈就、不想做的、嫌薪水少的苦工,自有他們代勞,但在他們的國家,他們卻被視為“英雄”,他們犧牲個人尊嚴、汗水,換來家人、國家的經濟穩定。分佈全球的菲律賓女傭,對菲律賓生產總值作出15%的貢獻,比任何一種行業都重要,沒有這支女傭大軍,菲律賓可能無法安然度過1998年和2008年的金融風暴。
外勞冠壓全球
同樣的,印度外勞數目冠壓全球,外勞每年匯回國的錢,遠遠超出印度政府引為以傲的軟體外包業。還有墨西哥,數以百萬計墨西哥外勞,分散美國各地,每年匯回國的款項,超過150億美元,僅次於石油收入。巴基斯坦勞工,也救活了國家經濟,巴基斯坦外勞滴汗成河,把迪拜貧瘠的沙漠變成奢華的世界級旅遊名勝。
輸出勞動力,成為不少發展中、落後國家的經濟命脈,而進口勞動力的國家,大都是勞動人口不足,或是經濟快速膨脹的國家。當經濟好景時,外勞受到各國政府的歡迎,他們以勞力換取不成正比的收入;經濟衰退時,外勞成為第一個被逐趕的對象,他們連賣力氣的機會也消失,淪為經濟發展“犧牲品”。
工資吸引冒險淘金
外勞,是微小和不起眼的螺絲釘,最低階級的勞工。即使再辛苦、再危險的工作、面對再刻薄的僱主,他們一想到遠在家鄉,等待救濟的家人,再苦也要忍下去。
放眼那些大量接受外來勞力的國家,外勞從事的都是危險(dangerous)、困難(difficult)和骯髒(dirty),俗稱“3D”的行業,如建築領域、餐飲業、漁業和製造業等危險性高的苦差事,還有全日無休的家庭女傭,有的還要兼顧照護老人、病人和嬰孩的工作。
沒有任何保障
在韓國,約有40多萬中國勞工,不管是合法、非法的,他們都從事韓國人不願干的工作,卻沒有任何醫療和意外保障,一旦發生任何意外,只有自求多福。3年前一宗冷凍庫爆炸意外,炸死了8名中國人,首度引起社會關注韓國的中國勞工遭遇,揭發了中國工人的工作環境比人們想像中更加危險、艱苦,賣命代價是一天可賺約60美元。
爆炸案其中一名死者年僅25歲,為中國東北部的朝鮮族,他抱著韓國夢前來韓國,開始只能找一些散工來做,後來找到一份安裝滅火器連接管道隔熱裝置的工作,不過,才開始工作沒多久,就丟命了。儘管工作環境如此危險,但前來韓國打工的中國人依然很多,主要是韓國一天收入,抵得過中國一個月的工資,許多中國人是抱著“再危險也要堅持下去”的決心,咬緊牙根挨下去。
停工休息是奢望
建築工人小南就是這樣,他在中國長春一個月掙得80美元,但來到韓國,他做一天建築工人,約等於中國一個月工資,一天可賺60美元,不過其中約17美元是仲介公司傭金。除了下雨和冬季例常停工,一年356天,小南根本沒有假期,因為只要工人休息一天,韓國老闆就損失17美元,加上工人們的吃住花費,停工休息等於奢望,所以小南只有昐望下雨,他才有機會放假。
小南的遭遇還不算糟糕,因為他還有薪水可拿,其他不乏白做、客死異鄉,下場更為悲慘。
血淚交集建設迪拜
近10年崛起的迪拜,其奇跡背後,是70萬名外勞的血淚。
迪拜的摩天高樓、價值連城的豪宅、人造棕櫚島,全都是外勞日以繼夜趕工趕出來的。迪拜外勞主要來自印度、巴基斯坦和斯里蘭卡,為了起一間屋子給家人住、買下一塊田地、讓孩子上學,他們甘心為奴,在異鄉賣命兩三年,用微薄薪水改善家人生活。這些外勞大多數欠下高昂的仲介費,有者超過3000美元,相比之下,他們一個月的收入只有不到300美元,美元貶值、迪拜通膨飆新高,令他們工資變相減少。
外勞工作時間冗長和居住環境惡劣,通常一週工作60小時,即6天制至6天半制。員工宿舍不是家徒四壁、四周圍著倒鉤鐵絲防他們逃跑、又熱又擠的貨柜車,就是位於沙漠邊緣,水電供應都成問題的荒野。頂著高達攝氏40度的炎熱、驚人濕氣,這些外勞沒有聽過醫療保險,而且老闆扣著他們的護照,工錢一拖就兩三個月,不曾一口氣爽快支付。
這種非人待遇,不僅是迪拜,其他的阿拉伯國家也是照碗煮飯,貴為全球最富有的石油國,卻把外勞血汗充為夢幻城市的基石。
外勞解救西聯匯款
要看外勞如何改變世界?看看美國西聯匯款(Western Union)如何上演一出精彩的大復活戲碼,就懂了。
西聯匯款,是美國老牌電報公司,一度因網絡崛起而在1992年宣告破產,但卻因為外勞而重生。如今,西聯匯款不再是電報公司,而是提供外勞廉價匯款服務,一年賺進10億美元的國際企業。
世界上沒有哪一家公司比西聯匯款更加瞭解外勞的需要,它緊密追蹤外勞足跡,就算是廣告宣傳,它的廣告用語包括少數語言,如加祿語(菲律賓國語)和特維語(迦納通行語言)。在菲律賓外勞辦事處,凡是你看得到的地方,都有西聯的宣傳廣告和服務項目列表,它還舉辦講座會教導菲勞怎樣匯款回家。
能夠在全球300家匯款公司中脫穎而出,西聯在全球有32萬個據點,是麥當勞、星巴克、漢堡王和沃爾瑪加起來的五倍之多,據點多、匯款快速、方便,促使外勞願意付費以換取此公司的服務。
徙動經濟好壞參半
籠統而言,外國勞工,簡稱外勞,即移動至外國去尋找更好工作的人口,他們是不具有所在國國籍的勞工,包括了循正常管道進來的合法外勞,以及以偷渡或是借觀光名義入境工作的非法外勞。合法外勞,也有人稱之為“客工”,也分成兩種,一種是賣氣力的藍領,另一種是賣知識的白領,即擁有專業知識的外國專才。
目前,全球有2500萬名外勞,這股由外勞帶動的經濟力量也稱為“徙動經濟”,禍富兩面看。
“徙動經濟”最大好處是源源不絕的外匯,成為外勞輸出國的經濟支柱,菲律賓是最佳例子,菲傭寄回國的外匯,還重要過外國直接投資。
壞處是人去樓空,如墨西哥,有生產力的壯丁大批大批地離開家園,到其他國家,以勞力換取金錢。墨西哥一些沿海城鎮人去樓空,大量年輕人、男性偷渡至美國,除了少數年輕人,只留下老人婦孺留守家園。
這麼多年來,菲律賓和墨西哥的經濟結構改變不大,民間貧富依然懸殊、犯罪率高企不下,製造出失落的下一代。
由於菲律賓是出口女性勞工為主,墨西哥是男性勞工為多,許多家庭不是單親,就是把孩子交給家人、親戚撫養長大,這些“失落的下一代”等於失業、游手好閒的一代,衍生社會問題。
外勞悲歌唱不完
外勞為甚麼會受歡迎?道理淺顯,他們大多數任勞任怨、逆來順受,而且便宜,工錢可能只有本地勞工的一半。這也是許多國家無法拒絕外勞的原因。
但,隨著全球經濟遲遲未能恢復元氣,外勞的黃金時光可能一去不回頭,受到打擊的不只是各行各業,還有外勞。之前在各國打工賺外匯的他們,因為雇主生意失敗、失業、落跑而丟失飯碗,不然就是飽受欠薪、滯留異鄉之苦。
當中,阿拉伯聯合酋長國的外勞境況最淒涼,走投無路的他們,不得不主動聯絡國際媒體,揭露自己的慘況,好引起國際關注,讓他們可以回家。
迪拜沙迦情況最糟糕
在各酋長國當中,迪拜和沙迦的情況最糟糕,不但工程停擺、外國雇主跑路,還留下成千上萬、不知何去何從的外勞。有的外勞被困在工地一年半載,護照被扣、工錢沒有著落,水電服務中斷,饑、渴、熱交迫,釀成人道危機。
最令外勞憂心的是,停工之後無法支付仲介費,不少外勞被迫一死了之,希望他們死了之後,仲介會放過他們家人。不過,這個願望無法實現,即使外勞自殺身亡,仲介仍然會繼續向其家人追債。
儘管有善心人士供應這些外勞食物和水,但這不是長期解決之道,阿拉伯聯合酋長國政府因此遭受國際輿論抨擊,批評政府反應太慢,讓有份築起繁榮之光的外勞飽受打壓。阿聯酋政府今年6月才支付了1500名外勞工錢,並把他們遣送回國。
海上喋血心酸誰人知
在關注全球海產濫捕問題同時,不如也來關心一下在漁船上賣命的外勞,他們多數是遭受嚴重剝削的一群。在韓國漁船,最粗重的工作,都交給中國外勞干。台灣、馬來西亞漁船上,都是菲律賓、印尼、緬甸外勞在海上喋血。
儘管人權組織呼吁善待外籍漁工,即使是外勞,也有“望海的母親在守候”,但事實上,在外國漁船上幹活的外勞,長期以來,所得與付出不成正比、沒有醫療保險、超時工作津貼,卻隨時受傷、丟命。
遠離陸地,在寬廣的海洋世界,這些外籍漁工任由雇主剝削,有時連一天兩頓飯都吃不上,只給吃一次,對工作量非常大的外勞來說,這種酷刑比打罵、工作勞累來得更折磨,加上工資一拖就是半年,一點保障也沒有。
在台灣,菲律賓漁工申訴面對不人道待遇,而前往相關部門投訴;韓國的中國漁工因為僱主拖欠薪水而流落街頭,找上媒體大控訴。
外勞悲歌,一直唱不完,只要有外勞的地方,就會發生無良僱主壓迫外勞事件。這種事情落在一般人眼中,算是司空見慣,但卻令外勞和故鄉的家人痛入心扉。
外勞他們也是人!
在人權組織眼中,馬來西亞是一個剝削、極其欺壓外勞的國家,換言之,很多馬來西亞雇主不把外勞當人看待。雖然外勞佔了馬來西亞勞動力市場20%,即每五名勞工當中,就有一名外勞,但現有的勞資體系,對外勞不起保護作用。
許多來自孟加拉、印尼和尼泊爾的外勞,還未來馬前,已被當地代理剝了一層皮,他們必須先繳交一筆金錢給代理,作為安排工作、處理簽證和培訓費用,這筆費用多是通過高利息貸款得來。抵馬後,這些外勞才發現代理之前的種種承諾,如:薪水、工作種類都無法兌現,甚至有關工作是否存在、他們的身份是否合法,都是疑問。
不少外勞事後發現上當,惟基於出國前欠下的高利息貸款,即使貨不對辦,甚至被奴役,仍不得不忍氣吞聲販賣勞力,薪水還不時被扣押,約有30%外勞薪水遭到雇主扣起,理由是怕他們逃走。為了阻遏外勞逃脫,大多雇主沒收外勞護照,並集中住宿,幾千名外勞住在一起,一天工作至少12小時,卻得不到合理的薪水和醫療福利。
心聲不被重視
即使外勞勇於反抗,前往勞工部投訴種種不公遭遇,換來的下場不是遭雇主恐嚇、解僱,就是被遣送回國了事。他們的心聲,不被重視。早前發生在馬來西亞柔佛州新山地不佬第4工業區的外勞滋事風波,雖說起因是抗議同伴無法及時獲得醫療,但接下來卻演變成外勞要求改善居住環境、生活條件及醫療保障的權益風波。
合法勞工尚且面對這樣的問題,非法勞工的遭遇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們還遭到雇主、警察的剝削。馬來西亞移民局不時取締非法外勞、突擊貧民區進行大搜查,並把他們扣押至扣留中心後,再遣送回國。國際特赦組織報告指出,一些貪污的馬來西亞警察,常常向外勞收取賄金,一旦他們付不起,就會被扣留、毆打。即使在扣留中心,這些外勞也不安全,他們可能被帶至邊界,販賣給人口販子。
國際特赦組織要求馬來西亞政府把外勞納入勞工法令,以阻止雇主和警察繼續剝削外勞。(馬來西亞中國報)
| 你知道嗎?
外勞待遇各國大不同 在注重人權、已開發的國家,合法外勞和非法外勞的待遇大不相同,合法外勞獲得勞資合約保障,惟非法外勞仍然擺脫不了任人剝削的命運。但這些國家在處理外勞遣返問題上,展現了人性化的一面,日本在遣返5000位日裔南美外勞時,付給每人30萬日圓(約3500美元)補貼。西班牙政府補貼那些離境三年的外勞1萬4000美元,不但免除外勞潛回後患,同時他們回國之後不致於一無所有。 至於在發展中、人權意識有待提高的國家,外勞的權益底線仍是問號,惟合理工資、准予休假、超時津貼、尊重他們的宗教信仰,仍然是外勞四大訴求。 前來馬來西亞淘金的外勞當中,超過20%是家庭女傭,她們大部份全年無休,一天工作十多小時,包辦家庭所有雜務,一些女傭投訴吃不飽、挨打、被虐待、性騷擾,甚至遭到性侵犯。馬印兩國針對印尼女傭權益展開談判,大半年過去了,雙造就最低薪水、休假、護照扣押問題,仍還未達致共識。 在台灣,家庭女傭和照護工人並未列入勞基法,所以她們的工作時間不受限制,往往超過13小時。在香港,所有家庭女傭,均享有勞工福利,即有薪年假、法定假期、疾病和醫療津貼,之前還有人提出雇主和女傭必須分開住,以免傭人24小時候命,失去自由、加重剝削。 比較起其他東南亞女傭,獲得勞資合約保護的菲傭,待遇和福利稱得上最好,不過,雇主是否依法行事,成為女傭權益是否受保障的主要原因。 最低工資 最近幾年,要求把外勞納入最低工資保護網的呼聲再起,人權組織認為,讓外勞與當地勞工同樣享有最低工資,為最基本權益,但引起頗大爭議。 台灣外勞享有1萬8000新台幣(約567美元)最低工資,不過長久以來卻引發民間兩種聲浪,一種是要求外勞薪酬與最低工資脫勾,減少雇主、國家負擔,勞工組織則認為最低工資是一種人權需要,萬萬不能脫勾。 在香港,儘管勞工團體極力主張把菲傭列入最低工資立法對象,但大半年過去,還是失敗。目前香港菲傭每月薪水為4330港幣(約558美元),當中750元(約97美元)為膳食費。 據菲律賓海外職工會規定,菲傭每月薪水為350新幣(約262美元),雇主另外得負擔人頭稅200至295新幣(約150至220美元)。至於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外勞,則沒有最低工資規定。 延伸閱讀:《梁文道:自從家裡多了一位外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