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重現經典圓明園


(中國)潘婷婷捧著一隻剛剛修復完成的青花瓷碗,用棉花棒一點點擦掉碗身細小的污垢。“這只青花瓷碗,我們整整拼接了一個星期。”潘婷婷將瓷碗置於台燈下,仔細檢查每一處接縫的密合度。

“我所學專業是‘文物鑒定與修復’,而修復圓明園文物殘片是我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這種感覺難以名狀,所謂夢想成真,應該就是這個感覺吧。”潘婷婷年僅21歲,是此次負責圓明園文物殘片修復工作團隊中年齡最小的一個,從今年6月開始,她已為此工作了5個月。

“每一個碎口都是唯一的,而每拼接一片就要從上千殘片中找尋一遍,實在找不到的部份才會用石膏替代。”潘婷婷告訴記者,她每每捧著修復完成的青花瓷器總會忍不住地想同一個問題,不知道150多年前誰也這樣捧過它,是皇上還是太監,是妃嬪還是宮女,又是誰最終摔碎了它。

每一隻碗碟都有它的故事,而每一個故事都是歷史。潘婷婷說,這些日子,她和她的工作夥伴們看著一堆堆破碎的殘片一天一天變回它原本的模樣,就好像看到一段被塵封的、支離破碎的歷史在手中緩緩重現。

1860年10月,圓明園慘遭英法聯軍劫掠焚燬,一代名園淪為一片廢墟。為紀念今年圓明園罹劫150週年,圓明園管理處特意舉辦了“圓明園出土文物展”。已修復的文物除在此次展覽中亮相外,還有望於明年連同圓明園的繪畫、景致以及老照片等一起聯合進行全國巡展。

參加此次圓明園文物殘片修復工作的,還有大批來自北京各高校的文物以及歷史系的大學生志願者。今年25歲的志願者曹彬是首都師範大學文物鑒定與保護專業的學生。在他看來,修復工作中最考驗人的就是耐心。“成千上萬的碎片都來自統一的器型、統一的花色,沒有超常的耐心,是不可能完成工作的。”

“我兩個月前剛剛開始負責挑揀文物殘片的時候,只要多拿起幾片,手就會發抖,就算是現在,也還是會緊張。”曹彬笑著告訴記者,“朋友們都說我膽小,其實我只是心裡激動,這些殘片也許價值不高,但都是上百年的物件,都曾是歷史的細枝末節。”

1900年,圓明園再經劫難。八國聯軍入侵北京,當冬天來臨時,他們甚至從圓明園裡取出木門和窗框來燃燒取暖。跟1860年的浩劫一樣,入侵者為了分贓而成立了一個獎金委員會,還舉行拍賣會。此後,民國初期,走馬燈一樣更疊的軍閥、官僚,都把圓明園作為取之不盡的建築材料場。歷經劫掠之後,圓明園只餘殘垣斷壁,後人只能通過這些殘留的痕跡來想像昔日“萬園之園”的風采。

百餘年間,幾代人試圖重建圓明園的計劃在爭議聲中幾經波折,從修復園中古老建築,到異地“重造”圓明園,每個計劃出台都能挑動中國人最敏感的歷史神經,掀起新一輪“修”與“存”的論辯,並逐漸形成“廢墟派”和“重建派”兩大陣營,辯論曠日持久,然而始終沒有形成定論。

“廢墟派”主張歷史不容抹殺,應保留圓明園遭焚燬後的殘跡以警示國民勿忘國恥,而重建恐有勞民傷財之嫌;“重建派”則主張,重建或修復圓明園可以恢復民族往日榮光,撫平這段歷史創傷,而目前已經具備這樣的財力和技術水準。

對於圓明園是否應該“重建”的問題,著名文化學者、北京大學教授韓水法有自己的看法。“歷史的‘蒼涼感’很重要!”他對記者強調,因此有必要保持大水法、西洋樓這些標誌性歷史廢墟的“舊貌”,“甚至可以做一個大一點的整體廢墟模型”,而部份山水景觀則可以復原。

韓水法這種“折中”觀點代表了中國社會對待歷史遺跡的一種新的態度。今年3月開始,圓明園對150件園中重要文物進行了修復,就是本著“恢復原貌”的原則,因此並未引起大的爭議。

最近一次爭議的緣起反倒不是北京的圓明園遺址本身。2008年2月18日,浙江橫店在北京高調宣佈,計劃耗資200億元,按1:1的比例“重造”一座“圓明園”,這種“異地重建”的新模式是圓明園被毀多年來首次遇到,除了給古跡保護和歷史研究領域提出一個新的課題之外,也再次把重建問題引入到爭議的漩渦之中。

很多人對這一龐大復古工程的巨大投資、重建動機,以及是否能夠達到古代的工藝水準都提出了疑問。北京圓明園管理處也提出質疑,認為“盛時的圓明園是山形、水系、植物、建築四大園林要素組合達到極致的表現,是獨特地理環境和文化氛圍孕育出來的文化名園,對它進行重建需要有足夠的歷史資料為依據”。

但也有支持者認為,即便復建的是一座“商業的圓明園”,也可與“國恥的圓明園”並存不悖。在更妥善地保護好圓明園遺址,讓其作為一種歷史刻痕的同時,大可不必拘泥於“保護”的形式。退一步講,異地重建圓明園即使純粹出於商業開發目的,在市場經濟環境中也“無可厚非”。

儘管這一重建計劃在短短一年後就因為土地問題被當地官方叫停,但在中國社會中掀起的波瀾至今沒有完全平息。

清華大學建築學院教授郭黛姮認為“當務之急是保護而不是復建”,圓明園是文物單位,要按文物保護原則做,目前定性是遺址公園。但有些還可以建,但怎麼建,要研究。

年近七旬的郭黛姮,是梁思成的學生,自小在北京長大,曾主持規劃了雷峰塔新塔重建工程和北京恭王府府邸修繕工程。“在保護現有文物的前提下,可以適當地修復和重建一些古建築,比如運用現代技術、現代材料,設計和建造一些園林藝術品。這可以傳遞給後人一種關於古代園林的信息,讓後人瞭解古代建築藝術的智慧和輝煌。”郭黛姮說。

“梁(思成)先生和林(徽因)先生曾經說過,‘無論哪一個巍峨的古城樓,或一角傾頹的殿基的靈魂裡,無形中都在訴說乃至歌唱時間漫不可信的變遷。’”郭黛姮對記者說,“他們認為古建築承載著一段深厚的歷史信息。”

對於商業對圓明園等歷史遺跡的侵入,韓水法也表達了擔憂。他說,如今的圓明園中有許多“人為添加的現代建築”,“裡面太商業了,很好的東西、很有紀念意義的東西被庸俗化”,這都應該拆除,才能維持歷史遺跡的原貌。

圓明園重建問題的爭議,如同近年來追索流失文物的問題一樣,時而在公眾面前凸顯。韓水法說:“(關於這個問題)一個人一個看法,爭議會永遠繼續下去”。(新華社



你知道嗎?

圓明園坐落在北京西郊海淀,始建於18世紀初(清康熙年間),由圓明、長春、綺春三園組成。圓明園佔地350公頃(5200餘畝),其中水面面積約140公頃(2100畝),有園林風景百餘處,建築面積逾16萬平方米,是清朝一座耗時150餘年修建的大型皇家宮苑。

“圓明園”由康熙皇帝命名。對此園名,雍正皇帝有個解釋,說“圓明”二字的含義是:“圓而入神,君子之時中也;明而普照,達人之睿智也。”意思是說,“圓”指個人品德圓滿無缺,超越常人;“明”指政治業績明光普照,完美明智。這可以說是封建時代明君賢相的理想標準。

圓明園曾以其宏大的地域規模、傑出的營造技藝、精美的建築景群、豐富的文化收藏和博大精深的民族文化內涵而享譽於世,被譽為“一切造園藝術的典範”、“萬園之園”。

它繼承了中國數千年的優秀造園傳統,既有宮廷建築的雍容華貴,又有江南水鄉園林的委婉多姿,同時,又吸取了歐洲的園林建築形式,把不同風格的園林建築融為一體,在整體佈局上使人感到和諧完美。

1860年10月,圓明園慘遭英法聯軍劫掠焚毀,此後又經歷毀掠與侵佔,一代名園最終淪為一片廢墟。在圓明園被毀後一年,法國文豪維克多·雨果在給他的朋友、參加過第二次鴉片戰爭英法聯軍的巴特勒上尉寄了一封信,信中嚴厲譴責了英法聯軍在圓明園犯下的罪行。

信中說,在地球上的一個角落裡,有一個神奇的世界,這個世界就叫做夏宮……您只管去想像那是一座令人神往的,如同月宮的城堡一樣的建築……一個令人嘆為觀止的,無與倫比的藝術傑作……這個神奇的世界現在已經不見了。有一天,兩個強盜闖入了夏宮,一個動手搶劫,一個把它付諸一炬。原來勝利就是進行一場掠奪。勝利者盜竊了夏宮的全部財富,然後彼此分贓……我相信,總有這樣的一天——這一天,解放了的而且把身上的污濁洗刷乾淨了的法蘭西,將會把自己的贓物交還給被劫奪的中國。

新中國成立後,政府先後將圓明園遺址列為公園用地和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徵收了園內旱地、進行了大規模植樹綠化。1988年1月,圓明園遺址被公佈為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同年,遺址公園試開放;至此,圓明園全園的開放面積已達五分之四。

2009年4月,圓明園管理處與清華大學規劃設計研究院合作發起了“再現圓明園”的科研項目,通過電腦全景3D虛擬技術“重建”圓明園,並對大量圓明園研究資料進行數字化整理,建立了一個權威的圓明園基礎史料數據庫。

目前,圓明園首批22張數字復原3D實景圖已經完成,其中包括正大光明、九州清宴、方壺勝境、同樂園、含經堂等重要景區,每個景區內部又涵蓋了乾隆初期、乾隆中期、道光時期、咸豐時期和遺址時期的不同場景。公眾現可登錄“再現圓明園”網站,欣賞已復原的22處景區。(新華社
 
延伸閱讀:﹝法﹞維克多‧雨果《致巴特勒上尉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