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入殮師感悟人生


(中國)22歲的楊薇薇是一個愛笑、愛唱歌、喜歡洋娃娃的女孩兒,但她的職業卻一點兒也不“陽光”。

薇薇是一名殯葬整容師,就是火化前對遺體做清洗、化粧和防腐處理。在一年前她入職之前,北京八寶山殯儀館的整容室裡從來沒有女性員工。

她的“辦公室”柜子裡整齊地擺著刮鬍刀、凝膠、假睫毛以及用於塑形的石膏等工具和化粧品。在眾多物品當中,還有一隻玩偶小兔,被擱在柜子的一角。

“這是我買巧克力的贈品,放在這兒當個調劑。”她揮舞著小兔子笑著說,嘴角露出可愛的小虎牙。

當被問及第一次接觸屍體是否害怕時,薇薇回答道:“給逝者刮鬍子的時候,我不小心碰到了逝者的牙齒,我嚇壞了,以為他咬了我一口。”

八寶山殯儀館平均每天要處理20至40具遺體。薇薇說,日子一久,接觸多了,恐懼就慢慢消失了。

在同事中,薇薇是唯一一位“科班”出身的。4年前,她進入民政部一所培訓學院,並從大三開始接觸殯葬行業,學習以遺體防腐為主的技術。

薇薇的師傅和師兄們也曾面臨尷尬:找不到新人接班,只好子承父業;找不到對象,只好行業內解決;連每天從八寶山坐公交車上下班都不免遭人白眼。

近年來,人們的觀念慢慢發生了轉變,殯葬消費越來越高,要求也越來越高。2009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日本電影《入殮師》熱映,更是讓大眾對入殮師這個行業多了些理解和尊敬。

儘管如此,薇薇班上的23名畢業生中,進入殯葬行業的只有四五人。薇薇本人入職八寶山,也曾遭到家人的強烈反對。

“我媽媽說我做這個工作找不到對象,但她拗不過我。”薇薇笑著說,“我也已經有男朋友了,他很支持我。”

說服母親後,薇薇開始了入殮師生涯,但初期的工作並不一帆風順。她必須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前半個月,家屬哭,我也跟著一起哭,慢慢就好了。”她說。

薇薇的師傅劉瑞安說,女職員在處理女性遺體的時候比較方便。“有的家屬有這種需求,希望由女入殮師來做;薇薇在化粧、整容方面也比較有天份。”劉瑞安說。

“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逝者有尊嚴地離開。服務死者,安慰生者。”薇薇說,對師傅的這句教誨,她謹記在心。

劉瑞安認為,北京市殯葬系統專業入殮師不超過10人,就薇薇一名女性在這個男人的行業裡堅持了下來。“以前還有兩個,後來都轉崗去做其他的了。”他說。

當被問及自己是否也有轉崗想法時,薇薇很堅定地表示“不會”。

“做這行讓我覺得挺自豪的,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薇薇說,“每次看到家屬滿意或對我說句‘謝謝’時,就覺得特別滿足。”

中華殯葬整容第一人:
“這裡沒有身份之別”

生命的終點是劉瑞安工作的起點。

作為北京八寶山殯儀館殯葬整容師,劉瑞安負責為每天送到這裡的逝者整理遺容,讓親人看上最後一眼,留下永久的記憶。

“安詳,就像生前睡覺一樣。”劉瑞安說,這是他從事殯葬整容近30年在技術上希望無限接近的目標。

從初中畢業進入殯儀館工作,劉瑞安至今已為20萬逝者整理遺容,其中包括中國的一些黨和國家領導人。

這名現年51歲的入殮師技術手法精湛,被外界稱為“中華殯葬整容第一人”,但他卻更樂意別人喊他“安子”、“安叔”或者“安師傅”。

“其實一點兒也不神秘,已故領導人與普通百姓一樣,在這裡沒有身份之別,我都一樣盡心盡力去做。”劉瑞安說。

八寶山位於北京城區西部,新中國成立後在這裡建立的革命公墓是眾多黨和國家領導人、有名望的社會人士和革命烈士的長眠之地,重要人物的遺體告別和火化通常在八寶山殯儀館進行。

劉瑞安說,15年前接下的一項棘手“政治任務”是他職業生涯的“轉捩點”。1996年,一位領導人意外身亡,整容難度大、風險高,時任八寶山殯儀館整容組組長、入行12年的劉瑞安被推上了一線。

劉瑞安感到光榮的同時也焦慮不安:如果整容效果不理想,遺體告別無法進行,自己這輩子也可能沒法在這行繼續幹下去了。

“但當時沒有其他人選了,我最後向上級表了態:‘沒問題!我接這活兒。’”劉瑞安說,他在北京醫院的一個單間裡埋頭苦幹了3天,之後治喪小組來檢驗,一致通過,他這才感到心裡踏實了。

從那以後,劉瑞安對自己的技術更加自信,送領導人最後一程的任務也更多地落到了他的肩上。

劉瑞安說,他常常會想,生命脆弱無常,每個人都不過是滄海一粟,不論何種身份、何种經歷,都殊途同歸躺在這裡,塵歸塵、土歸土。

中國人雖有複雜的喪葬習俗,但殯葬整容的歷史卻不長。傳統工具就棉花、胭脂和梳頭油“老三樣”,入殮師的技術也簡單,只需給逝者畫上鮮豔的腮紅。時至今日,殯葬整容已發展到囊括化粧、防腐、解剖、外科等多學科知識,對整容師的專業水準提出了更高要求。

劉瑞安說,實踐出經驗,他對技術的摸索從學徒時代至今從未停止過,譬如去年為海地地震中遇難的中國維和警察進行遺容整理,他和徒弟們的技術可謂經受了一次“里程碑式”的歷練。

為讓家屬能與遇難者見上最後一面,八寶山6名殯葬整容師徹夜未眠,連續工作十多個小時,完成了難度極大、前所未有的遺容整理工作。

“最後家屬都滿意,我們這才感到欣慰。”劉瑞安說。

這些年,劉瑞安把更多時間花在帶徒弟上,整容室新聘的3名年輕人在他的指點下技術提高得很快。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有時徒弟的工作得不到家屬的理解,實在憋得慌,劉瑞安就帶上他們找個館子喝上幾口,或者爬山聊天。

劉瑞安說,作為一門特殊職業,全北京技術過硬的殯葬整容師並不多,外單位請他去開講座授課被他婉言拒絕了,本單位有人建議為他設立工作室分檔次提供整容服務,也被他拒絕了。

劉瑞安常挂在嘴邊的一句話是,知足常樂,名利皆身外之物,並非多多益善。

現在,每天早上6點半,劉瑞安依舊會準時出現在八寶山殯儀館一間50平方米的整容室裡,換上白色大褂,戴上防護口罩、手套,打開工具箱,和徒弟們一起等待新一天的生離死別。(新華社)



你知道嗎?

八寶山為北京西郊石景山區平原上的孤立山丘,高度約130米,山勢低緩。附近山間出產耐火土、白土、灰石、紅土、青灰、坩土、黃姜、砂石等八種建築材料,因此被稱為“八寶山”。

八寶山革命公墓位於八寶山南麓,距離北京市中心13公里,面積約10公頃。眾多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人和知名人士等安葬於此。在八寶山北麓,另有八寶山人民公墓,附近有老山公墓和老山骨灰堂,均為普通公墓。

八寶山革命公墓主體建築格局,由中國知名建築師林徽因所設計,公墓分為墓區和骨灰堂兩部份。墓區分為四部份,第一墓區位於東北角,有任弼時、瞿秋白、張瀾、司徒美堂等人的墓地。第二、三、四墓區位於公墓中央走道的東西兩側,為文化大革命以前去世的中共部級以下、縣團級以上領導人的墓地,同時葬有“愛國民主人士”、“國際友人”和“參加亞非會議的遇難集體烈士”,墓地共計598座。

骨灰堂位於八寶山革命公墓中央偏東的位置,分為11個骨灰室。中一堂內有林伯渠、董必武、朱德、彭德懷、廖承志、溥儀(已遷出)、傅作義、李四光等人骨灰,周圍另有10座骨灰堂,安放省部級以上中共幹部的骨灰。骨灰堂牆外東側、北側為骨灰牆,存放中共廳局級以上幹部,以及著名人士的骨灰。

八寶山革命公墓附近的八寶山殯儀館,是北京市最大的殯儀館,承擔北京市三分之二的火葬任務。周恩來、鄧小平等中共領導人均在此火化。(資料來源:維基百科,最後修訂於2010年6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