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蘇丹‧我們回家了!


(南蘇丹)“28年了,我離開這裡28年了,”從荷蘭幾經輾轉回歸故里的丁卡族(Dinka)女子米蘭達說。

“我出生在荷蘭。我從未見過家鄉。”米蘭達的兒子、19歲的盧克斯繼承了世界最高民族丁卡人的基因,身高2米多的他在狹小的機艙裡磕來碰去,還捂著頭興奮地給每一位剛結識的南蘇丹人留影。

“15年,15年了。”久居埃及的努爾人(Nuer)海倫,豐厚的下唇與深陷的眼窩突顯著族人的面貌特徵。兒時記憶中的朱巴(Juba)已經模糊了,海倫說偶爾夢裡會想起家鄉的甜糯米手抓飯。

她把自己親手縫製的綢質國旗披在肩上,興奮地解釋說,紅色代表犧牲者的鮮血,綠色代表蔥郁的叢林,黑色代表他們的膚色,三色間的白條代表嚮往的和平。藍色三角上的金星代表前進的方向。“豐富的色彩,就像我們國家多樣的部族一樣。”

2005年,蘇丹南北簽署的《全面和平協議》結束了長達22年的內戰。今年1月9日,南部蘇丹根據協議舉行公投,最終以98.83%的高支持率,決定從蘇丹分離成立“南蘇丹共和國”。7月9日,它將正式出現在非洲版圖中。

從開羅起飛的小客機途經蘇丹首都喀土穆(Khartoum),掠過萬頃黃沙,漸厚的雲層間透出綠意濛濛的熱帶矮林,飛機搖搖晃晃終於降落在朱巴機場時,機艙內響起了一陣掌聲。

人們紛紛從狹窄的座位上掙扎著站起來。米蘭達挽住兒子的手,指著舷窗外霧氣蒸騰的灌木叢說:“看!我告訴過你,朱巴不是沙漠!”

雨季的朱巴,天邊映著清透的暮色,棕紅色的泥土溼漉漉的,空氣裡都帶著溫潤的草香,這是一片貧窮卻並不荒瘠的美麗土地。1956年蘇丹擺脫殖民統治開始,這片土地經歷了兩場曠日持久的內戰。鮮血與炮火侵蝕著這片尼羅河畔的富饒土地,數百萬人逃離家鄉。這一走,就是半輩子。

米蘭達是家中的長女,父親與四房老婆湊錢先支付了她一個人的移民費。她說:“這些年我在荷蘭拼命工作,最初每個月給家裡寄點飯錢,後來終於自己開了髮廊,也先後攢夠了給媽媽和幾個弟妹的移民費,讓他們逃離動蕩生活。”

因為每一批移民的接收國不同,米蘭達的家人現在散落在美國、加拿大、澳洲和英國,日子都過得不錯,只可惜不能像一家人那樣在一起生活。獨立慶典前夕,米蘭達的幾個兄弟約好要回到闊別20幾年的故鄉。“大家要見見我的盧克斯,我們要徹夜歡歌,”米蘭達說。

朱巴國際機場十分簡陋,幾間平房,一片空地,門口還立著幾個木棍搭起的雨棚。安檢與出入關都很簡單,候機、接機都在跑道兩側的舷梯旁,人們三五成群,算是在排隊。再往遠處,就是泥濘的土路和居民區——低矮的粗糙圓柱形土坯,與枯草搭起的尖頂,一圈圈圍聚著。

但這一切,都無法阻擋那些在發達國家生活了幾十年的人們歸家的願望。海倫說,自己的父親和叔叔先後死於兩次內戰。躲在壕溝裡聽著鎗聲漸遠,等待著母親悄悄溜回家做飯的場景,偶爾還會在腦中閃現。“雖然落後,但如果不是戰亂,人們的生活是十分悠閒的。尼羅河畔的村落,樹會自己成長,果會自己成熟,孩子們各有各的歡樂。”

在歡樂的人群裡,只有來自華盛頓的丁卡族女孩阿珀爾略顯平靜。她是聯合國婦女兒童基金會的工作人員。從去年開始就以聯合國工作人員的身份,參與到公投的準備工作中。鄉愁別緒她早已體會過了,而現在,她要承擔起南蘇丹未來的建設,更多的是壓力和擔憂——飲水、糧食、醫療、教育,還有前途未卜的安全局勢。但阿珀爾說:“我相信,我們已經擁有一個好的起點。”

“別哭親愛的,我們回家了。”走下舷梯後,陌生的大家互相抱著肩膀說。跑道邊,一位已近暮年的老人顫巍巍地拄著手杖,卻是一身西裝禮帽,毫不怠慢。不知機艙裡的哪一位,是他期待的那個多年前曾經玩泥巴的小孩?(新華社)



你知道嗎?

國際觀察:南蘇丹“獨”易“立”難

歷經數十年戰亂浩劫和長期艱難談判,蘇丹南部將於7月9日正式宣告與蘇丹分離,成立“南蘇丹共和國”。當地民眾對這個即將誕生的新國家實現和平發展充滿期待。但分析人士指出,由於北南之間在一些關鍵問題上分歧巨大,戰爭隱憂仍存。加之南部地區經濟基礎薄弱,政治架構仍不完善,南蘇丹立國之路將面臨重重考驗。

北南和平道路曲折

根據蘇丹北南雙方2005年簽署的《全面和平協議》,蘇丹南部於今年1月舉行了公投,近99%的選民支持南部份離。

但就在南蘇丹獨立進入倒計時之際,北南邊界衝突頻發。雙方圍繞南科爾多凡州地位問題相互指責,戰事一度蔓延至此州首府卡杜格利。盛產石油的阿卜耶伊地區歸屬問題更為棘手,蘇丹政府軍與南方的蘇丹人民解放軍屢屢交手,雙方各有傷亡。

分析人士認為,目前的困難局面並非意味著和平無法實現。北南雙方領導人已多次重申不會再次陷入戰爭,國際社會也呼吁雙方冷靜克制地對待分歧,和平解決衝突。在國內人心思和求穩、國際社會斡旋協調的大背景下,雙方發生大規模戰爭的可能性不大。

一些觀察家認為,擺脫戰爭陰雲、尋求和平出路的根本方式在於合作,其中一大重點即為石油領域。南蘇丹雖然有豐富的石油資源,卻缺乏煉油設施和向國外輸油的管道;北方控制石油產業鏈,卻沒有石油。通過合作保證石油收入,才符合雙方利益。

經濟發展面臨挑戰

由於基礎設施薄弱、投資領域狹窄、自身經濟實力有限,南蘇丹獨立後將是世界上最貧窮的國家之一。

蘇丹經濟學家索米亞.賽義德說,南蘇丹經濟面臨的首要問題是基礎設施太差,這將拖累自身“造血機能”的形成,影響新政府經濟發展計劃的實施。

據聯合國統計,南蘇丹文盲率高達85%以上。許多技術性工作崗位被外國人佔據,短期內各行業發展不可能擺脫對國際援助的依賴。當地民眾在為國家獨立感到歡慶之餘,也為未來就業困難感到擔憂,對未來政府的經濟管理能力存在懷疑。

據悉,南蘇丹方面正認真研究世界各國的發展經驗,希望從中汲取智慧用於本國發展。政府近日也出台了優惠政策,以鼓勵和吸引外國投資,其中包括:外國投資者在絕大部份領域享有國民待遇;政府承諾不對任何企業實行國有化;在農林礦等產業的投資可享受優惠待遇等。

諸多難題考驗智慧

分析人士認為,由於在爭取南蘇丹獨立過程中發揮了領導作用,由丁卡族領導的蘇丹人民解放運動將毫無懸念地成為南蘇丹執政黨,但其執政經驗不足。

南方還未正式立國,就有7支反政府武裝揚言要推翻政府。一些政治勢力對丁卡族把持政權主要職位存有不滿,要求擴大自身在未來政府中的代表性。南蘇丹所轄10個州內生存著200多個部落,它們經常在宗教、牲畜、水源等問題上產生衝突。當地政府腐敗問題也很突出。

在軍事上,新生政權不僅需要應對與北方的緊張局面,還受到烏干達反政府武裝在邊界的侵襲。如何使武器落後、組織鬆散的遊擊隊儘快轉變為職業化、現代化的國家軍隊,是擺在南蘇丹政權面前的一道難題。

在對外關係上,目前南蘇丹正積極爭取加入一些國際和地區組織。但如何處理與阿拉伯國家的關係,則顯得較為棘手。負責發展南蘇丹與中東地區關係的官員本傑明說:“由於北南蘇丹關係的原因,我們與阿拉伯國家的關係還很微妙。目前30多個國家在南蘇丹設立了領館,但阿拉伯國家只有埃及。”(作者:李志暉、藺妍‧新華社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