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索沃）在科索沃地區的一個小村莊裡，涅梓里（Neziri）家院子外並沒有任何的生命跡象，或是任何聲音顯示有45名家族成員包括7名孩子正躲在屋內。他們害怕遭到仇家的攻擊、殺害，而靜悄悄地生活著，至今已有17個月，男女老少都不敢出門。

現年77歲的大家長哈奇．涅梓里（Haki Neziri）左顧右盼、小心翼翼地從屋子裡走出來接待記者。

他抱怨道：“我家人已經有17個月沒有外出了。男男女女都無法出外工作，孩子們也不能到學校上課。”

在這個2008年從塞爾維亞（Serbia）分離出來的阿爾巴尼亞族（Albanian）地區，涅梓里擔心家人之中會有人成了敵對的凡思黎（Veseli）家族成員為報復一宗謀殺案的襲擊目標。

阿爾巴尼亞人長期以來的血仇傳統，迫使整個涅梓里家族包括小孩，將自己鎖在家裡。對他們來說，家是唯一讓他們感受到安全的地方。在舊傳統的觀念下，若在被害人的家裡進行仇殺，是非常之羞恥的。

這起尋仇事件始於2010年2月。主要城市普里什蒂納（Pristina）以南50公里格萊克（Gracke）的尼羅定梅山（Nerodime）斜坡上，40歲的布拉辛．凡思黎（Brahim Veseli）在兩個家族的糾紛中遭人殺害。

4名涅梓里家庭成員已經被逮捕，目前正在接受審訊。

阿爾巴尼亞族流傳數百年的“榮耀殺人”（gjakmarrja）傳統，是中世紀部族法典“勒克杜卡吉尼法典”（Code of Leke Dukagjini）列明的一部份。法典內提到：“若一個人殺了人，那受害者家族裡的其中一名男性成員就必須要以牙還牙。”

人權活躍份子沙拉（Behxhet Shala）將“gjakmarrja”形容為“舊時代無國界社會，一種為解決糾紛而以自我行式討回正義”的方式。

他說：“這在現今時代是異常的，但因為缺乏強而有力的法律限制，這個傳統才一直持續延伸。”歐盟法治機構目前仍在觀察及領導科索沃的政治機關。

其他觀察家也表示，雖然沒有官方統計數字，但“榮耀殺人”事件近年來確實有上升的趨勢。

這部由一名14世紀反抗奧圖曼帝國（Ottoman）統治的阿爾巴尼亞貴族所立下的法典，也表明兇手的家人可以向受害者的家人要求“明言保證”（besa）——一旦他們踏出戶外，他們不會遭受到對方的殺害，但要胥視對方是否接受。

在涅梓里的個案裡，死者的家屬拒絕做出這項保證，即便是7至14歲的小孩也不放過。

哈奇．涅梓里13歲的孫子阿里江（Arijan）對出現在他家裡的陌生記者抱有疑心。他說：“他們不肯給我們‘besa’。我雖然很想去上學，卻不能走出戶外。”

他10歲的弟弟琺圖（Fatum）帶著壓抑已久的充沛精力表示，他也想回到學校，不是為了求學，而是想出去和朋友們玩。

儘管有影響力的當地人士一再作出努力，但凡思黎家族依然拒絕將小孩排除在他們的世代血仇之外。

學校校長沙巴尼（Ejup Shabani）透露：“我曾與地方官員拜訪凡思黎家族不下5次，嘗試尋求和解同時解決學生的上課問題。然而，他們根本就不願意談論‘besa’的問題。”

當地警方也同樣感到沮喪。阿吉卡西警官（Agim Gashi）告訴記者：“我們為對抗這個傳統律法感到非常地無助，因為我們沒有實際的證據證明這有罪。”

他說，執法當局已經聯絡過凡思黎家族，但他們卻堅稱沒有禁止孩子們到學校，“因此，孩子們還是一樣地感到害怕”。

沙巴尼的學校每星期都會派一名教師到涅梓里家，確保孩子們的學習進度不會受到影響。警察也會在孩子們考試時護送他們到學校。

在當地法律下，校長有權開除拒絕回校上課的學生，但沙巴尼校長說：“我們刻意打破律法限制，就是要確保他們的教育機會不會被抹殺。”

孩子們的爸爸、現年49歲的斯奇立．涅梓里（Shyqeri Neziri）表示，他可以理解死者家人的感受，但他請求他們放過年輕一輩的無辜孩童。

他告訴記者：“事件必須通過法律途徑來解決，受害者家人應該獲得賠償，但這不應該牽扯到小孩。他們必須要上學校。”

受害者的20歲侄兒費丹．凡思黎（Fidan Veseli）則說，目前大家普遍相信，凡思黎家族還不至於會傷害涅梓里家族成員。

儘管正義在科索沃舉步維艱，而且也不確定審訊何時才能結束，但他說：“就讓我們拭目以待，看看正義將如何獲得伸張。”

費丹不願透露或解釋，為何他的家族不肯對“不傷害涅梓里孩子”的請求作出承諾。

身為長子的斯奇立．涅梓里，和父親哈奇．涅梓里，為了將他們的家庭從“沒有未來”的困境中解救出來而倍感責任重大。他們被困在自家院子裡，被逼靠變賣家產、宰殺牲口來過活。

斯奇立的臉上顯露出無奈，話語中也透露出他的絕望。

“我會把我的信息傳達給他們，讓他們選擇時間和地點，我會自己過去。”

他說：“我要以讓我的家族擺脫‘gjakmarrja’為條件，讓他們把我給殺了，而我的家人將會原諒他們。”（原文：法新社）

英文版：Blood feud cripples lives in Kos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