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色彩畫了理塘。昨天晚上，這個城鎮下了一場雪。天依然灰灰，在重重烏雲下沒有一絲明亮；下車時，一股急流的寒氣攻襲而來，這個海拔4100多米的高原小鎮，抹殺了所有暖意，一點都不剩。

也許有零下20度吧。有兩次，我想在夜裡出去兜兜；旅館的門一張開，寒氣浩浩蕩蕩般直闖了進來，我被擊退了。旅館的老闆娘指著桌面說，深冬時會更冷，如果在那時候打開開水壺倒下一滴熱水，水還跌落桌面就已經結凍了。

我原本想到西藏。但簽證出了些問題，所以折曲了行程，從雲南一路來到了四川西部的理塘。它給了我一份補償。補償那已經黯然死去的西藏之旅。雖然大道兩側的房屋都被現代化這雙無所不在的巨手構建起來，但只要往裡頭鑽，深一點，遠一點，就可見到它原先的面貌。沒有化妝，沒有修飾，如此自然，如此動人。

這片被虛線從現代化分隔出來的土地，有泥土和石塊堆建成的藏式房屋，有手裡握著轉經筒，穿著傳統藏服的藏民，邊走邊默默有詞地念著“Om Ma Ni Pad Me Hum”；再抬頭望，就是寂寥孤僻的長青春科爾喇嘛廟，在這500多年的日子裡，她可能被藏民繞轉成精，有那麼一點神性。

一個旅者在來到朝思暮想的地方前，都會對其進行想像，常把那個地方浪漫化。當他來到後，當他發現現實並非如此時，就像在甜夢裡時被人潑了一把冷水，極為不快。那些遊客洶湧的地方，就是如此；但朝思暮想裡的理塘，還存在。

雖然那喇嘛廟並不高，並不遠，但在高海拔走上坡路是件不容易的事。空氣裡只有微薄的氧氣在流蕩，每走兩三步就喘氣，呼呼哈哈地；偶爾，會有些頭暈，最怕還是被高山症糾纏；也許，睡個覺後會沒事，也許，會死。

喇嘛廟裡擠著密密麻麻穿著五顏六色藏服的藏民。他們自手裡都拿著自製的奇型怪異的轉經筒，轉呀轉，世世代代都在廟裡轉了好幾百年。

廟外有個站台。站台上可瞭望遠方，遊覽這片大地的點點滴滴；白雪覆蓋了密密麻麻的房屋，也覆蓋了後遠方的山脈；它一點都不含蓄地炫耀著大雪為它穿上的潔白色衣衫，在日光的照耀下顯得傲氣蓬勃。在廟腳下連綿不絕的朝拜者的襯托下，與世隔絕的畫面成形了，如此滄桑，也如此淒涼。

在我離開理塘兩個月後，在寮國時遇到的北京女生很訝異地說“你在理塘沒被打搶嗎？理塘的藏族是康巴人，康巴人在藏族裡的形象和匪徒差不多，這是他們的文化，不偷不搶就不是男子漢大丈夫”。

也許，一份幸運，把我的那份激動留在理塘。

（大馬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