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歲的李江和女友在點算每月工資單,他現於富士康廠區附近自租房子,每月3000元的工資,房租花去500多元。他表示,富士康把同一生產線的員工強行分配到不同宿舍,宿友早晚更不同,又不許互訪,令人難以忍受。(圖:香港明報)
(中國)許多人都喜歡經常換手機,iPhone、諾基亞、摩托羅拉層出不窮,3月一換;但在24歲的李江眼中,手機不老,都有工人血汗。他透露,為了趕工,所屬公司富士康訂下驚人工作指標,如逼員工“打600”,即每小時要製成600個手機殼,每分鐘10個,“12小時手完全停不下來,完全累垮”。他說︰“可能有些變態,可是我巴不得多兩個人跳樓,讓社會多關心我們一點。”
12小時沒停手
下班累垮
李江來自湖北農村,兩年前在湖北襄樊學院工程系畢業後,因家鄉工資低,他為3000元月薪離鄉別井到深圳富士康打工。第一年,他被分配操控充壓機,加壓塑造手機外殼,上司為衝業績會設定驚人工作指標,“打600是基本,遇上不好的上司,也有逼員工打800、900”,以充壓機的工序為例,至少要在6秒之內完成一次推槓、拉槓、插模板、吹模板等,員工猶如機械,“整天沒有一刻手能夠停下來,下班人就累垮,上司是魔鬼啊﹗”
不到32℃
不發高溫津貼
工作努力卻未必有回報,李江2008年加入富士康,金融海嘯下兩年來無漲過工資。中國內地工廠夏天一般有高溫津貼,在龍華園區旁的日資先端精密工廠,每年6至10月每月發放百多元;他曾直接問主管,能否同樣提供高溫津貼,主管回答“不到32℃不發津貼”。
訪問時,記者出示手上的iPhone,李江即承認曾造過這款手機,但聽說富士康在每部iPhone的利潤不到20美元,他好奇地問iPhone在香港售價,當知道售價高達5000元即咋舌,“太貴了,買不起”。
“像妓女賣入妓院
沒有自由”
早前“第12跳”在一間超市外發生,李江指富士康清理屍體的速度極快,半小時後超市已如常營業,一點血漬不留,顯示效率極高,但他批評管理方法落後,工作首年他一直希望轉部門,但若單位主管不願意,員工無法轉職,“說句難聽話,像妓女給賣入妓院,沒有自由”。最近,他才被改派到模具製造部門。
禁到其他宿舍
整天沒人聊天
拿著3000元工資,宿舍雖免費,但因早晚班不同,加上員工不能到其他宿舍探訪,整天沒人聊天,他去年決定遷出,每月花500多元和曾經在富士康打工的女友租房住。近日發生連串跳樓事件,他聽聞住在宿舍的朋友紛紛打算遷出。
漂亮宿舍冷漠殺人
富士康國際在深圳的工廠,猶如一個城市,在龍華和觀瀾的廠區,容納了42萬工人,日夜工作維持這家全球最大的代工工廠。但自今年1月起,這片城區像受了詛咒,接連有員工跳樓自殺,至5月26日,5個月內累積“12跳”,10死2傷。5月27日淩晨,再有一男子割脈,經醫院搶救現已經脫離生命危險。
發生了甚麼事?富士康廠區設計現代化,但在員工眼中工廠圍牆是冰冷的。員工道出,每天在工場的時間可長達12小時,其間不准講話;回到宿舍,房友來自不同單位,因早晚班不同,“只看到其他人睡覺”,無人可訴心事,冷漠可能就是殺人兇手。
富士康對員工自殺事件大為緊張,早前舉行招聘會,招聘常駐心理醫生和心理輔導員,屬內地企業罕見,還設立輔導熱線785785(諧音:請幫我請幫我),又在園區設諮詢中心。公司另外也已把上萬名員工分為50人一組,合共數千“相親相愛”小組,讓每組員工互相留意對方的情緒問題,互相開解,及時找出意圖自殺者。
硬件方面,富士康在廠房各處,包括走廊宿舍列樓等高危位置,都會加裝防止跳樓的安全網,總面積達150萬平方米,富士康母公司鴻海國際董事長郭台銘承認,方法可能“有點笨”,但他仍誓言會不惜工本,力阻慘劇再發生。
廠區設上網中心
泳池運動場
深圳富士康42萬員工中,30萬人在龍華廠區作息,記者到訪當地,發現其實此工廠不是一般人心目中的血汗工廠,有宿舍漂亮得像獨立洋房,幾幢幾層高的宿舍共享一個泳池,綠樹林蔭;民工居住的宿舍雖然密度較高,外表至少看似政府組屋。廠區內設有上網中心、運動場、餐廳中心、超市,設施齊全。
香港理工大學社會科學系副教授潘毅也認為,富士康已經是內地對待工人比較好的企業,它向員工提供娛樂、圖書館、心理輔導,但這種剝削廉價勞動者的的工業模式,讓工人活得沒有尊嚴。潘毅說:“上一代農民工對農村還有依託,掙了錢就回老家起屋生活,但30年改革開放不斷向國民灌注城市發展價值,加上務農的生活水平與城市相距愈來愈遠,第二代80後、90後農民工已經沒有退路,他們接受了城市價值,卻得不到城市的尊重,政府沒有給他們住房、子女教育和醫療等配套,1000多元工資也不可能在城市生活。”
潘毅說,迷失在農村與城市狹縫中間的富士康式工人生活在沒有將來,沒有希望之中,年齡層也缺乏多樣性,沒有父母,沒有小孩,沒有正常的社交,生活蒼白,人際疏離,“他們容易自殺,也不關心別人的自殺,人性變得冷漠”。
學者:反映中國工業體制瘋狂
富士康員工連環自殺事件被中外媒體廣泛報導,已成國際新聞,人民大學社會學系教授周孝正在早前發生“十連跳”之際指出,內地每年有200萬人自殺未遂,30萬人自殺身亡,自殺率為萬分之2.6;富士康的自殺率則為2.3左右,看似低於全國水平,“但這不是代表富士康很正常,而是反映了整個中國的畸形工業體制太瘋狂,還有更多比富士康還慘的工人”。
周孝正表示,中國近代高速經濟增長建築在三大代價之上:過度消耗資源、嚴重的污染、欺凌式的剝削,他用後者形容中國工廠工人的生存狀態。“過去12年,他們工資平均只漲了68塊!怎麼跟得上通脹?”
舊曲新詞道出工人辛酸
就近月富士康連串員工自殺事件,香港填詞人梁柏堅在新浪微博發佈一首《富士康下》,為陳奕迅的《富士山下》重新填詞,道出工人的辛酸,“你返工返夠一週,你便化烏有”。
《富士康下》歌詞
誰都只得那雙手
要工作入場就戴手銬
你一到工廠開工已經折壽
人肉像企業物流
窮人為生活斷頭
誰人求秒殺到富士康即有
何不把哀愁感覺假設是來自你虛構
你想跳樓價請跳一切都照舊
文明在企業大樓
人人被屈辱被蒙羞我絕不罕有
你返工返夠一週你便化烏有
此外,有內地網友根據《鐵窗淚》改編國語歌《血淚富士康》:“愁呀愁,愁得跳了樓/那年我進了富士康後/才發現到了地獄口”。這首由網友“ACF”填詞、“曼谷小象”演唱的歌,MV中用到保安打人片段,並唱“保安們擺動著拳頭/更讓家人起憂愁/工廠裡的員工都無法忍受呀/一個一個去跳樓”。但有網友指出,歌詞中“飲食不如豬狗”、“工廠條件簡陋”等似與事實不符。(香港明報)
| 你知道嗎?
富士康科技集團(即鴻海集團)1974年在台灣成立,主營業務為電腦、通訊、手機等電子產品代工,集團子公司“富士康國際控股”是香港上市公司。2010年富士康全球公司員工約有60多萬,其中深圳公司員工約42萬。 2008年,深圳富士康出口額達556億美元,佔中國內地出口總額的3.9%。 據《福布斯》早前公佈的台灣富豪榜,身為鴻海集團董事長的郭台銘以59億美元名列榜首。 富士康龍華科技園位於深圳寶安區龍華鎮,1996年開建,佔地約1平方公里。其中手機代工產品包括蘋果iPod和iPhone、諾基亞、摩托羅拉、三星、LG等,也是世界最大電子產品合同生產商。 延伸閲讀 |